“哐当——!!”
几十张青黑色的脸紧紧贴在不锈钢打饭窗口的钢化玻璃上,挤压得五官变形,浑浊的涎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那是对“肉”最原始的渴望,尤其是此刻后厨里还飘散着那股混合了马师傅“洗澡水”和极品煞气的浓烈香味。
哪怕是钢化玻璃,在数百只恶鬼的拍击下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一层即将捅破的窗户纸。
江寒没有去堵门,那样太掉价,也不符合《狱警行为规范》里关于“从容不迫”的要求。
他单手拎着像死狗一样还在抽搐的马师傅,军靴踩着满是油污的灶台借力一跃,整个人直接站在了不锈钢打菜台上。
居高临下。
手中的那根黑色警棍高高扬起,随后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在了窗口上方的金属横梁上。
“当——!!!”
这一声巨响夹杂着警棍特有的镇煞波动,如同一道惊雷在狭窄的食堂大厅内炸开。
声波震荡下,那群挤在最前面的饿死鬼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记,惨叫着捂住耳朵向后跌去,硬生生在大门口空出了一块扇形区域。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食堂,瞬间死寂,只剩下抽风机呼呼作响。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高处的那个男人,以及他手里拎着的、那个曾经是食堂绝对霸主的一坨“烂肉”。
“都给老子听好了!”
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钻进每一只鬼的耳朵里:“根据《第44号监狱囚犯用餐管理条例》,任何试图冲击窗口、大声喧哗、哄抢食物的行为,一律取消用餐资格,并追加禁闭室套餐三日游!”
他随手将半死不活的马师傅扔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师傅因个人卫生问题,目前正在接受停职整改。今天的菜单换了。”
江寒低下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想装死的胖厨师:“愣着干什么?把那锅洗脚水倒了。”
马师傅浑身一颤,那双绿豆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那可是它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精华”啊!
但在江寒那只正在轻叩警棍的手看来,这一锅显然不如它的命值钱。
它强忍着泪水,哆哆嗦嗦地启动了电动阀门。
“哗啦啦——”
那一锅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肉汤”,连带着那只差点把江寒炖了的大铁锅里的残渣,全部不可逆转地冲进了下水道。
窗口外的鬼群发出了一阵整齐的失望哀嚎,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死了亲爹。
“三分钟。”江寒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马师傅下达了最后通牒,“我要看到五桶清水挂面,少许盐,不许放油,更不许放任何肉沫星子。做不出来,你就把自己剁碎了给它们加餐。”
马师傅吓得一身肥膘乱颤,两只胖手化作残影,疯狂地往大锅里注水、扔面饼。
它这辈子没做过这么清淡的东西,但在生存压力下,鬼的潜力也是无限的。
三分钟后,五大桶热气腾腾、清汤寡水的“阳春面”被推到了窗口前。
没有血腥味,只有最廉价的面粉香气。
但在江寒那身特制警服散发的压迫感,以及刚才那一棍子立威的余威下,没有一只鬼敢表示不满。
“现在,全体都有!”
江寒用警棍指了指窗口前那道早已磨损的黄色一米线:“以监舍为单位,按编号大小排列。单数窗口排D区,双数窗口排C区。保持静默,谁敢发出一点声音,这顿饭就免了。”
原本凶神恶煞、生前哪怕杀人放火都不眨眼的厉鬼们,此刻却像是一群刚入园的鹌鹑。
它们虽然面目狰狞,有的甚至缺胳膊断腿,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开始挪动脚步。
“D-404,到你了,报数!”江寒冷喝一声。
排在第一个的长舌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把那一尺长的舌头缩回去,含糊不清地喊道:“D-404……实到一人……”
“声音太小,没吃饭吗?”江寒眉头一皱,“哦对,你确实没吃饭。但这不影响你遵守纪律。重来!”
“D-404!实到一人!!!”长舌鬼几乎是用尽全身的阴气吼了出来,然后战战兢兢地从窗口接过那个比石头还硬的白面馒头和一碗清汤面,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角落里。
秩序,这种在阳间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混乱的阴间监狱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看着那条蜿蜒的长队,江寒那该死的强迫症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他从案板上跳下来,刚准备去检查一下马师傅有没有偷偷往面里吐口水,异变突生。
排在队伍中间的一个身穿破烂囚服的男鬼,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在内部揉捏它的内脏。
“呃……呃……”
男鬼猛地仰起头,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巴直接脱臼,挂在胸前晃荡。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从它的喉咙深处传出,那根本不是鬼叫,而是某种电子扩音设备的声音。
“滋滋……滋滋……”
江寒眼神一凝,迅速握紧警棍,这场景有点眼熟。
“江警官……或者是,未来的典狱长大人?”
那个男鬼的喉咙里,传出了一个阴柔、戏谑的男人声音。
这声音江寒听过,正是之前在医院通过广播威胁他的那个“李天”。
“看来我的供货渠道被你掐断了啊。”那个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却听不出多少愤怒,“马胖子那个蠢货,连个活人都处理不掉。不过没关系,这监狱里,最不缺的就是饿着肚子的嘴。”
江寒冷冷地盯着那个充当“人形音响”的囚犯,并没有打断对方,他在观察四周的动静。
“既然你不让它们吃肉,那我只好亲自送一份外卖进来了。”李天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刺骨,“就在你的脚下,那条连接阴阳的下水道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无法拒绝的加餐。”
“滋滋——嘭!”
话音刚落,那个传话囚犯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但他那炸烂的胸腔里,那股令人心悸的电流声却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信号。
与此同时,江寒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那错综复杂的排污管道里高速穿行,直奔食堂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