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第44号监狱D监区食堂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几百号平日里凶神恶煞、稍有不顺就想撕活人的厉鬼囚犯，此刻正温顺得像是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它们排成整齐的长队，手里拿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抹布、烂拖把，正撅着屁股在卖力地搞卫生。
既然没法把那个拿警棍的活阎王解决掉，那就只能解决他提出的卫生问题。
一个吊死鬼正用它那条标志性的长舌头当抹布，在地上疯狂地卷吸着饕餮鬼炸开后的黑水，虽然辣得它眼泪直流，但看一眼站在桌子上监工的江寒，它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舔两平米。
旁边那个断头鬼就更惨了，因为它没有手，只能被狱友当成是一个巨大的肉球擦地机，在满是油污的地砖上来回滚动。
江寒单手插兜，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警棍，视线却没在这些苦力身上停留。
他正盯着手里的一瓶矿泉水发呆，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那一灭火器捅进去的手感——有点生涩，下次得调整角度，最好呈45度角向上，直接顶穿上颚才最省力。
职业病，得改。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口那层尚未完全散去的石灰粉尘被一只高跟鞋踩破。
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嘈杂的刷地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苏清手里捏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面色凝重地穿过那群正在劳动的厉鬼。
她身上的白大褂沾着些许灰尘，那股子特有的福尔马林味儿混合着食堂的酸臭气，形成了一种令人提神醒脑的复合型味道。
她甚至没看一眼正在用舌头拖地的吊死鬼，径直走到江寒面前，把文件夹往那张还没被擦干净的桌子上一拍。
这是她在极端环境下依然保持的专业素养，但也暴露了她此刻心情的恶劣。
看看这个。
苏清的声音冷得像是停尸房的冷气出口，刚才我回了一趟医疗室，顺便启用了那里的离心机。
你猜我在那些所谓的A级食材残渣里发现了什么？
江寒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份急就章似的DNA比对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懂，但最底下那一行红色的结论却触目惊心：样本序列与市局‘9.12特大连环失踪案’数据库中三名受害者高度吻合。
不是猪肉，是人。
而且不是普通人。
苏清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报告的附件页点了点，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全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纯阴命’，或者是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纯阳身’。
在玄学里，这是炼制极品尸油或者是饲养高阶鬼物的最佳‘饲料’。
江寒合上文件夹，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难怪李天那个二世祖能在监狱这种地方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原来这是一条销赃、饲养、再回收的完整产业链。
这地方，还真是个藏污纳垢的风水宝地。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苏清突然转过身，目光越过正在干活的厉鬼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昏迷不醒的快递员小赵身上。
此时的小赵正躺在一堆空面粉袋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虽然还有起伏，但那呼吸频率慢得吓人。
把他弄进来，不光是为了喂饕餮。
苏清走到小赵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术剪，毫不避讳地直接剪开了小赵那件破损的快递员制服。
在那原本精瘦的胸膛上，并没有预想中的伤口，而是一道道如同蜈蚣般蜿蜒扭曲的黑色缝合线。
这些线并非是受伤后的医疗缝合，而是某种古老的刺绣手法，硬生生在他完好的皮肤上绣出了一张狰狞的符咒图案。
引路符。
江寒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他在部队执行特殊任务时见过类似的手段，有些邪教组织会把活人做成移动的信号塔。
没错。
李天之所以能把饕餮鬼精准地‘空投’进D监区食堂，就是因为这个快递员本身就是一个活体坐标。
苏清脸色难看，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缝尸术’，把符纸烧成灰混在墨水里，用尸油浸泡过的针线缝进活人皮肉。
只要他还活着，这坐标就亮得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江寒蹲下身，带上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那道黑色的缝合线。
皮肤下的触感很硬，像是埋了一根根钢丝。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手术，看来这小伙子被那个李天盯上很久了。
就在他的手顺势向下滑落，想要检查小赵腿部有没有其他暗伤时，目光突然凝固在小赵的左脚脚踝处。
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焦黑印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上去的。
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化脓，但那个印记的形状却清晰得可怕。
那是两个阿拉伯数字：44。
江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字体了，跟自己警服胸口编号的字体一模一样，那是第44号监狱独有的钢印字体。
不对劲。
江寒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他只是被李天抓来的‘坐标’或者‘饲料’，身上怎么会有监狱的犯人编号？
苏清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在监狱的判定系统中，这个送快递的小赵，根本不是误入的平民，而是一名在册的囚犯！
只有囚犯，才能在这个规则森严的监狱里长期存活；只有囚犯，才会被打上这种耻辱的烙印。
李天不光把他当坐标，还把他这一单‘快递’，直接送进了监狱的编制里？
这不仅是卡BUG，这是直接改写了服务器代码。
还没等两人理清这背后的逻辑闭环，原本嘈杂的食堂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并非是噪音消失，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擦地的吊死鬼停下了动作，舌头还粘在地板上；滚动的断头鬼僵在原地，脖腔里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所有的厉鬼囚犯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它们的眼球却齐刷刷地转向了食堂那面惨白的墙壁。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天花板与墙壁的夹角处渗出，顺着白墙缓缓滑落。
起初只是一滴，紧接着是两滴、三滴……眨眼间，四面墙壁像是突然大出血的血管，无数腥臭的红褐色液体疯狂涌出。
那不是血，是锈水。带着浓重铁锈味和陈旧岁月气息的死水。
咔咔咔——
悬挂在食堂正上方的那只原本早就停摆的电子挂钟，此时指针像是疯了一样开始逆时针狂转。
秒针转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发出的机械摩擦声尖锐得让人牙酸。
周围的温度在这一瞬间呈断崖式下跌，江寒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提前了。江寒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苏清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按照《员工守则》，夜班的正式交接时间应该是凌晨零点。
但现在表上的时间正在疯狂倒退，那个李天用了某种手段，强行触发了监狱的‘换班机制’，甚至加速了阴气的爆发。
真正的暴动，现在才开始。
墙壁上流淌的锈水越来越多，很快就蔓延到了地面，并且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向江寒脚下涌来。
江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他那身深蓝色的特制警服下摆，还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一滴飞溅起的锈水。
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