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小块黑色砖石被撬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盖过了食堂原本的酸臭味。
马师傅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坨暗红色的东西。
那根本不像是一把钥匙,倒像是一截被陈年血痂和碎肉反复裹浆后的脊椎骨,末端磨得锃亮,那是常年与锁孔摩擦留下的痕迹。
“就……就在后厨那口最大的泔水缸下面。”马师傅把钥匙往地上一扔,像是丢掉一块烫手的烙铁,拼命把身体往灶台缝隙里挤,“我不去,打死也不去,那里头不是活人呆的地方!”
江寒没理会这坨正在试图把自己变成墙缝填充物的肥肉,弯腰捡起那把骨钥。
触感冰凉粘腻,像握着一只死透了的软体动物。
他抬起头,看向后厨深处。
原本放置泔水缸的位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就像是这间食堂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洞口边缘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蠕动扩张,像某种活体生物的食道。
这应该就是李天那条“走私线”的真正入口。
江寒把骨钥揣进兜里,提着警棍向那个黑洞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仿佛在胶水里行走。
原本还在滴水的食堂墙壁突然停止了渗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雾气。
这种红不是光的颜色,而是血雾化后的颗粒感。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阴风怒号。
但在那翻涌的红雾之中,一个身穿残破红色囚服的身影,正背对着江寒,从黑洞的中心缓缓浮现。
“嘶——”
江寒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冷。
那种冷不仅仅是体表温度的流失,更像是有人把冰块直接塞进了他的脑仁里。
这就是红衣厉鬼?
跟外面那些还要靠数量取胜的杂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惨白到没有五官的脸,或者说,他的五官已经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伤疤彻底抹平了。
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沈墨。
D监区传说中那个把上一任狱警活生生吓疯的重刑犯残魂。
“滚……回……去……”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江寒的大脑皮层炸响。
伴随着这三个字,无数嘈杂的呓语瞬间淹没了江寒的思维。
视线开始扭曲,手中的警棍变成了毒蛇,脚下的地板变成了万丈深渊。
一种强烈的、想要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断的冲动,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这是红衣厉鬼特有的精神污染场。
换做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跪在地上开始自残谢罪了。
但江寒没有动。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死死地盯着沈墨的胸口,原本冷酷的眼神逐渐变得充血、狂躁,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
在那件象征着极度危险的红色囚服上,第三颗纽扣,扣在了第四个扣眼里。
布料因此皱成了一团,形成了一个极其不对称、极其丑陋的鼓包。
不仅如此,囚服右边的衣领向内翻折了一角,而左边却是平整的。
“你他妈的……”
江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强迫症带来的生理性不适瞬间压倒了厉鬼的精神污染。
他现在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害怕”这两个字,满脑子都是把那颗扣子给它掰正的冲动。
这种极度的不协调感,比让他死还难受。
“衣服都穿不好,你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寒怒吼一声,身上的特制警服猛然爆发出深蓝色的幽光。
那是属于“狱警”对“囚犯”的天然压制力,虽然在绝对实力面前这种压制很微弱,但足够他在幻觉中撕开一道口子。
脚下的瓷砖瞬间炸裂,江寒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像一颗深蓝色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没有法术,没有符咒。
就是最纯粹的、带着强迫症怒火的一记直拳。
沈墨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小的人类实习狱警在自己的精神重压下不仅没疯,反而还敢主动发起冲锋。
它刚想抬手,江寒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了它的胸口。
“滋啦——!!!”
拳面接触到魂体的瞬间,警服袖口上的警衔标志亮起刺目的白光。
这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规则层面的“以下犯上”判定冲突。
虽然江寒只是个实习狱警,但他代表的是监狱的秩序,而沈墨此刻是违规越界的囚犯。
这种规则上的刺痛感,让沈墨凝实的魂体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给老子把扣子扣好!”
江寒这一拳虽然没能对红衣厉鬼造成实质性的重创,却成功打断了对方的施法前摇。
“吼——!!!”
沈墨被这一拳彻底激怒了。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后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无数块地砖像被掀开的书页一样层层翻起,形成一道道土石浪潮,试图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虫子拍成肉泥。
红衣一怒,那是真的能改写现实环境的。
但江寒根本没打算跟它硬刚到底。
强迫症是性格,不是傻。
刚才那一拳只是为了打断对方的节奏,既然目的达到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趁着沈墨操控地面翻转、露出了黑洞下方空隙的瞬间,江寒一个侧身滑铲,动作丝滑得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谢了,不用送!”
他身形一缩,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鳅,顺着沈墨脚下那条暴露出来的缝隙,直接跳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暗渠。
轰隆!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巨大的石浪狠狠拍合在一起,将洞口彻底封死。
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江寒感觉自己像是顺着一根布满粘液的大肠滑梯一路向下,身体不断撞击在冰冷的管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滑了多久,“扑通”一声。
他重重地摔在了一滩没过脚踝的污水中。
这里的空气阴冷得像是停尸房的冷冻柜,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江寒甩了甩手上的脏水,强忍着想要把全身衣服脱下来洗十遍的冲动,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那是暗渠的尽头。
没有路了。
挡在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早已在这个地下世界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灰色石门。
而在那扇石门之上,密密麻麻地浮雕着成百上千张扭曲的人脸,它们闭着眼睛,表情痛苦,仿佛被永远禁锢在了那一瞬间的绝望里。
江寒的目光下移,落在石门正中央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孔上。
大小,形状,跟他兜里那把“脊椎骨”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