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柜表面的温度还在攀升,烫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那股硫磺味不再是淡淡的火药香,而是变成了类似臭鸡蛋混合着腐肉发酵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
江寒伸手按在柜门上,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搏动,像是里面关着的不是鬼,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
“这不是次品。”江寒收回手,指尖沾了一层黑色的油灰,搓了搓,腻得慌,“这是引信。”
赵大勇躲在三米开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都在抖:“江哥,啥意思?这符咒还能定时爆炸?”
“比普通爆炸麻烦。”江寒单手扣住铁柜顶部的边缘,手臂肌肉骤然紧绷,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小臂,“它是想借着鬼物自爆的怨气,烧穿监区的封锁线。”
话音刚落,他低喝一声,竟直接单手将那近百斤的铁柜拎了起来。
铁柜底部摩擦地面,划出一串火星。
赵大勇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才这柜子烫得他隔着衣服都不敢碰,江哥这是铁手啊。
“推着车跟上。”江寒下巴点了点旁边那辆落灰的维护推车,“去杂货铺。”
“啊?现在?”赵大勇苦着脸,“那老陈可不是好惹的……“
“再废话,你就跟这柜子待一块。”
赵大勇立马闭嘴,乖乖推起推车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黄,但两人的脚步声却显得格外沉重。
尽头拐角处,一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写着“后勤供销”四个字,这就是监狱里的杂货铺。
江寒走到门前,没有丝毫停顿,拎着铁柜直接撞了上去。
木门发出一声哀鸣,猛地弹开,撞在后面的货架上,瓶瓶罐罐一阵乱响。
天花板上的横梁上扑棱棱飞起一群黑影,那是几只食腐蝙蝠,被惊扰后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发霉药材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看不清用途的物件,有的像是干瘪的爪子,有的像是染血的木牌。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拿着算盘拨弄,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谁啊!懂不懂规矩!”老陈抬起头,看清是江寒,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奸商嘴脸,“江警官,大半夜砸门,这可是违反员工守则的。”
“守则第三条,禁止售卖危害监狱安全的违禁品。”江寒几步走到柜台前,单手抡起铁柜,像是砸核桃一样狠狠砸在桌面上,“退货。”
轰隆!
柜台剧烈晃动,原本就脆弱的柜门经不住这一砸,直接变形裂开。
里面那个被折叠成正方体的剥皮鬼露了出来,那张脸已经被符咒烧得漆黑,五官融化成一团,唯独嘴巴还保持着夸张的裂开形状,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一股黑血顺着柜子的裂缝流出来,瞬间浸透了老陈的账本。
老陈眼皮一跳,心疼地想去抢账本:“哎哎哎!这可是公物!离柜概不负责,你懂不懂行规?”
“行规?”江寒冷笑一声,伸手按住账本,指尖用力,纸张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你的行规就是拿水泥当镇墙沙,拿引信当符咒?”
老陈瞳孔猛地收缩,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证据呢?”
“就在这。”江寒另一只手翻开被黑血浸透的账本,指尖停在一页泛黄的记录上,“三天前,D 区维修记录。镇墙沙五百斤,出库的是普通硅酸盐水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老陈脸上,“D 区墙壁为什么频繁渗血,为什么阴气外泄,你自己心里没数?这鬼东西要是真炸了,第一个炸的就是你这杂货铺。”
老陈盯着那页账本,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江寒不仅手狠,心也细。
那批水泥确实是他为了吃回扣换的,本以为只是让墙壁渗点血,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那是……那是供货商的失误。”老陈声音低了几分,手悄悄往柜台底下摸,“我可以换货。”
“十分钟。”江寒看了一眼手表,“真正的封印漆,修补工具。少一样,我就把这柜子里的鬼块全倒进你卧室床上,让它陪你睡。”
“你!”老陈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看到江寒那只按在账本上的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铁柜,终究是没敢发作。
这煞星是真的敢干。
老陈咬了咬牙,弯下腰,在柜台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沾满灰尘的铁罐子。
罐身上贴着一个红色的标签,上面印着模糊的“军供”字样。
“这是最后一罐了。”老陈把罐子重重放在桌上,又扔出一把特制的刷子,“用完就没有了,别指望我再拿。”
江寒拿起罐子,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流动的沉闷声响。
他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朱砂味扑面而来,比之前那些劣质货色纯正了不止百倍。
“还算识相。”江寒盖上盖子,将铁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一把揪住老陈的衣领,“走吧。”
“去哪?”老陈被拎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去 D 区墙根。”江寒拖着他就往门外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你亲手刷,刷不完不许睡觉。”
赵大勇见状,连忙抱起那堆工具跟在后面,路过那个裂开的铁柜时,特意绕了个远圈。
走廊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老陈的中山装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里那片狼藉,知道自己今晚是彻底栽了。
江寒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前方的黑暗深处,D 区墙壁的渗血处正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在等待着某种终结。
老陈被拖得踉踉跄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刷子,指节发白。
今晚的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