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一听这话,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皮,手里的刷子差点没拿稳掉进涂料罐里。
他心疼地瞥了一眼罐子里剩下的那点底料,那是真金难求的军供货,就这么刷墙用了,简直是在烧他的命。
“江警官,那可是军供级别的封印漆,库房里统共就剩半桶底子了……“
“半桶也行。”江寒把刷子往他手里一塞,眼神比墙里的阴气还冷,“要么漆过来,要么你过去填缝。”
老陈脖子一缩,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敢再多半个字废话。
他拎着空罐子,就像被鬼追一样,连滚带爬地朝杂货铺方向跑去,中山装的下摆在风口呼啦啦作响,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江寒和赵大勇,还有那面还在微微搏动的血墙。
江寒没闲着,接过老陈留下的半罐底料,手腕一抖,刷子蘸满暗紫色的涂料,顺着墙缝一路平推过去。
刷毛划过墙面的瞬间,异变突生。
滋啦——滋啦——
那不是涂料渗透的声音,更像是无数根指甲同时在钢板上用力抓挠。
刺耳的噪音钻进耳膜,让人牙酸得恨不得把天灵盖掀开。
墙面上那些原本像呼吸一样起伏的血泡,在接触到涂料的瞬间剧烈收缩,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要冲破这层紫色的封锁。
江寒手稳得像是在进行精密焊接,不管墙体怎么震颤,刷子的轨迹始终笔直。
“给我老实点。”
他低喝一声,手腕发力,最后一道涂料狠狠抹平。
刺耳的抓挠声戛然而止。
原本凹凸不平、渗着黑血的墙面,此刻竟变得如同镜面般平整,灰白色的水泥质地透着一股冰冷的坚硬感,之前那些诡异的蠕动彻底消失,仿佛这面墙几十年来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江哥,神了。”赵大勇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墙面,指尖传来一阵透骨的凉意,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这墙怎么比冰柜还冷?”
“封住了阴气,温度自然要降。”江寒扔掉刷子,目光扫过地面,“把地上的废料清理干净,别留一点痕迹。”
赵大勇不敢怠慢,连忙蹲下身收拾那些刮下来的墙皮和碎砖。
当他经过那个之前装着剥皮鬼的铁柜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江哥……“赵大勇的声音有点发飘,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铁柜内部,“那鬼……没了。”
江寒走过去,往柜子里看了一眼。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剥皮鬼肉块,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铁柜内壁干干净净,连点油星都没留下。
“大惊小怪。”江寒转身,目光落在那面刚刚修补好的墙壁上。
在墙体正中央,原本血渍最浓的地方,此刻多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形凸起轮廓。
那轮廓被封死在水泥里,姿态扭曲,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永恒的刑罚。
“物理修补,讲究的就是一个物尽其用。”江寒拍了拍墙面,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剥皮鬼成了墙腻子,以后这墙比钢筋还硬。”
赵大勇咽了口唾沫,看向江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能把厉鬼当建材用的,整个监狱恐怕也就这一位了。
江寒没理会他的心理活动,站起身,沿着走廊从头开始巡视。
“一号监舍,二号监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厚重的铁门。
D 区是旧监区,布局固定,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有多少个房间。
“二十二号,二十三号。”
江寒停在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面前,本该是死胡同的墙壁位置,此刻赫然矗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扇门像是从墙体里生长出来的一样,门框周围的水泥裂缝新鲜而狰狞。
门板上没有常规的编号牌,只用暗红色的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数字——“24”。
鲜血还未干透,顺着门板缓缓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江哥,这……这之前没有啊。”赵大勇吓得躲到了江寒身后,声音都在打颤,“咱 D 区不是只有二十三个监舍吗?”
“确实没有。”江寒盯着那个“24”字,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但现在有了。”
他从腰间摸出万能钥匙,金属钥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种钥匙能打开监狱里绝大多数机械锁,是狱警的标配。
江寒上前一步,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钥匙刚触碰到锁芯,一股极寒之气顺着金属瞬间传导过来。
江寒手指微微一麻,那股冷意像是一条冰蛇,顺着手臂瞬间窜向肩膀。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万能钥匙,表面瞬间布满冰霜,随后像玻璃一样炸裂开来,碎屑掉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与此同时,紧闭的门缝里突然塞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江寒伸手捏住纸角,将其抽了出来。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页巡逻日记,纸质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上面的字迹潦草狂乱,像是书写者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笔锋甚至划破了纸背。
日期栏那里,赫然写着一个未来的时间:明天。
“明天?”赵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比墙灰还白,“这谁写的?预言家?”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提示。”江寒将日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动作干脆利落,“不管是什么,今晚这扇门开不了。”
强行破门只会触发未知的机制,现在的信息太少,硬闯不明智。
既然规则出现了漏洞,那就用规则堵回去。
“大勇。”
“到!”赵大勇条件反射地立正,腿肚子还在转筋。
“去警卫室,把那张办公桌搬过来。”江寒指了指 24 号门前的空地,“就放这儿。”
“啊?”赵大勇愣了一下,眼珠子瞪得老大,“搬桌子干嘛?”
“设立临时办公点。”江寒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既然这扇门想在今晚出现,那我就陪它待到明天。”
赵大勇虽然心里发毛,但也不敢违抗命令,连忙跑去搬桌子。
没过多久,一张沉重的铁质办公桌被搬到了 24 号监舍门口。
桌腿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上的血泊微微涟漪。
江寒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在一种诡异的昏黄色调。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鬼哭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 D 区只剩下这一人一门。
江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夜光指针精准地指向凌晨 02:00。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心跳完全同步,在这死寂的深夜里,等待着那个所谓的“明天”准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