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跳动的咔哒声刚落,走廊深处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滋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 24 号门底缝隙里钻出来,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铁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硬蹭。
江寒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目光垂落。
只见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下方,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里,正缓缓伸出一只枯瘦发青的手臂。
那手臂皮肤紧贴着骨头,上面布满尸斑,指甲长得卷曲发黑,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手臂动作鬼祟,贴着地面蠕动,试图将那包裹推向走廊对面的阴影死角。
“大勇,记录一下。”
江寒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只老鼠路过。
赵大勇正抱着胳膊在角落里打盹,闻言激灵一下站直,手忙脚乱地摸出巡逻本:“江哥,记……记什么?”
“记有人违规占道经营。”
话音未落,江寒猛地起身,军靴带着风声狠狠踏下。
靴底精准地踩在那只枯瘦的手腕上,力道之大,竟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啊——!”
门缝里瞬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像人声,更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尖啸。
那只手臂拼命挣扎,指尖在黑布包裹上抓出几道深痕,却怎么也抽不回去。
江寒面无表情,从腰间摸出特制的警用强光电筒,拇指推开关卡。
一束惨白的光柱如同实质的利剑,直直插进门底缝隙。
这光不对劲,照在地面上没有漫反射,反而像水银一样往缝隙里灌。
“啊!眼睛!我的眼睛!”
门后的存在彻底失控,原本狭窄的门缝竟像橡胶般被撑大,一张扭曲的脸庞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是个浑身溃烂的男鬼,嘴里仅剩的几颗牙齿发黄发黑,大半都烂成了渣,眼眶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冒着黑烟。
“烂牙?”江寒扫了一眼对方胸口的囚号牌,语气笃定,“D 区杂役,编号 9527。”
烂牙被强光罩住,灵体表面滋滋作响,像是被泼了硫酸,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警……警官,误会,都是误会……“烂牙声音含糊,漏风的嘴里喷出一股腐臭,“我就是想透透气……”
“透气透到门缝里来了?”
江寒单手抓住烂牙的衣领,像是拎起一只湿漉漉的小鸡仔。
明明这道缝隙物理上根本不可能通过一个成年人,但江寒身上那身笔挺的警服此刻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流光,那是规则赋予的权限。
他手上发力,竟硬生生将烂牙从那道不足五厘米的门缝里“拔”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烂牙整个灵体被强行拽出,瘫软在办公桌上,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废纸。
江寒动作熟练地摸出一副泛着银光的镇魂手铐,咔嚓一声扣在烂牙手腕上。
手铐收紧的瞬间,烂牙身上冒出的黑烟瞬间被压制回去,整个人老实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搜身。”江寒下巴点了点那个黑布包裹。
赵大勇咽了口唾沫,戴着绝缘手套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黑布。
一股混杂着骨灰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弥漫开来,闻着让人嗓子眼发紧。
包裹里是一包捏得结结实实的“骨灰烟草”,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赵大勇捏起纸片,借着灯光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江哥,这是……提货单?”
纸张上方印着监狱仓库的红色公章,落款人那一栏,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老王。
“老王?”江寒眉头微挑,“库房那个老保管?”
烂牙缩在桌角,被手铐锁得死死的,闻言浑身一颤,眼神躲闪:“不……不认识,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送到 24 号监舍?”江寒拿起那包烟草,在手里掂了掂,指尖感受到一股透骨的阴冷,“这玩意儿要是点着了,吸一口能少活十年阳寿吧。”
“是送给 7 号房的……“烂牙见瞒不住,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实话,声音里带着哭腔,”7 号房的老大,独眼枭。”
江寒眼神微冷。
D 区 7 号房,关押的是个生前犯下连环命案的重犯,死后怨气极重,是 D 区几个刺头之一。
没想到这才刚入职几天,监狱内部的违禁品贸易链就摸到眼皮底下了。
外面的鬼想进来,里面的鬼想出去,中间还有人递刀子。
“大勇,收拾东西。”
江寒将提货单折好塞进兜里,顺手把那包骨灰烟草扔进旁边的证物袋,封好口。
“啊?不守着了?”赵大勇愣了一下,看了看身后的 24 号门,“那这扇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江寒提起被铐住的烂牙,就像提着一串钥匙,“既然货是要送给 7 号,那咱们得亲自送过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黄,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江寒走在前面,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节奏,烂牙被他拎在手里,双脚离地,只能拼命扑腾保持平衡。
赵大勇抱着证物袋和手电筒,紧紧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紧闭的监舍门。
路过 1 号到 6 号房时,门后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那是鬼犯子在试探。
但在江寒经过的瞬间,那些声音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掐断了喉咙。
这些鬼犯子似乎都察觉到了,今晚这位新来的狱警,身上带着股比它们更狠的煞气,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气场。
很快,三人停在了 7 号监舍门前。
这扇门比其他的更加厚重,门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像是某种猛兽留下的印记。
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红光,这是这层楼独有的景象,说明里面的东西怨气已经实体化。
江寒松开手,烂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手铐牵引着跪在门口。
“到了。”江寒低头看着烂牙,语气平静,“去敲门。”
烂牙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枯瘦的身体往后缩:“警官,不行啊,独眼枭要是知道是我送的货,会撕了我……“
“要么敲门,要么我现在就把你塞进证物袋里,跟烟草放一起。”
烂牙浑身一僵,感受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只能颤巍巍地抬起被铐住的手,轻轻叩响了铁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门内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一片死寂中,江寒侧过头,看向身后满头大汗的赵大勇。
“开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