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钥匙插进锁孔里，半天对不准齿槽。
“快点。”江寒提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赵大勇神经上。
咔哒。
锁舌弹开，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尸臭和劣质烟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赵大勇熏个跟头。
监舍内，昏暗的红光下，七八个身穿囚服的厉鬼正围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堆堆泛着幽光的冥币，正准备分赃。
门开的瞬间，所有鬼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手里还没来得及塞进兜里的纸钱撒了一地。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眼眶里的鬼火忽明忽暗，像是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
唯独最里面的高低床上，坐着一个独眼男人。
独眼枭嘴里叼着半截冒着绿烟的香烛，独眼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狠劲，腿搭在床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哟，查房啊。”独眼枭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随即消散，“江警官，大晚上的，火气别这么大。”
江寒没说话，迈步走进监舍。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那些原本围坐的厉鬼感受到那股压迫感，纷纷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独眼枭眼皮一跳，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刹那间，监舍内的红光骤然大盛。
墙壁上的血渍开始蠕动，像是有无数只手要从里面钻出来。
走廊外的风声突然变了，变成了凄厉的哭嚎，无数半透明的冤魂虚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个房间，甚至冲出了门口。
“百鬼夜行？”赵大勇吓得腿一软，背靠在了门框上，“江哥，这……这怎么打？”
视觉、听觉、触觉，全方位的精神污染。
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就san 值清零，跪地求饶了。
江寒却像是没看见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抬手扶正了头顶的警帽，帽檐上的国徽在红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金芒。
“太吵了。”
他淡淡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到门口的控制面板前。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通风开关，正闪烁着绿灯，表明排风系统正在运行。
江寒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
绿灯熄灭，原本嗡嗡作响的排风扇瞬间停转。
整个监舍瞬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那些原本喧嚣的鬼哭狼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失去了气流和声音的掩护，那些冲出来的冤魂虚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闪烁了几下，噗地一声全部炸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密闭空间内的气压骤变，反而成了压制鬼域的最好手段。
独眼枭脸上的淡定终于挂不住了，独眼猛地收缩。
“警官，有点不懂规矩了吧？”独眼枭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砖，那金砖通体幽绿，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点心意，买包烟抽，大家交个朋友。”
他手腕一抖，金砖划出一道弧线，飞向江寒。
江寒侧头，金砖擦着耳边飞过，哐当一声砸在身后的铁门上，留下一块腐蚀性的黑斑。
“违禁品。”
江寒看都没看那块砖，径直走向监舍角落的马桶。
那是监舍里唯一的水源，也是藏污纳垢的最佳地点。
他抽出腰间的警棍，金属棍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你干什么！”独眼枭脸色一变，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晚了。
江寒双手握棍，腰部发力，警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水箱侧面。
哗啦！
陶瓷碎片四溅，黑色的污水混合着大量密封在防水袋里的冥币涌了出来，瞬间铺满了地面。
那些冥币上印着的不是玉皇大帝，而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私藏冥币，私通外界，破坏公物。”江寒一边说，一边数着数，每数一个罪名，就往前逼近一步，“三项违规，足够把你关进禁闭室喂老鼠了。”
“找死！”
独眼枭彻底被激怒了。
他那只独眼突然充血，眼眶周围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一道漆黑的阴气光束凝聚成型，直奔江寒面门射来。
这道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赵大勇惊呼一声：“小心！”
江寒却连眼皮都没眨，就在光束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身体微微侧倾，幅度小得惊人，堪堪避过。
光束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趁着独眼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江寒欺身而上。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军旅格斗术。
他左手扣住独眼枭的肩膀，右手锁喉，腰部猛地一挺，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独眼枭那看似凝实的灵体被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整个监舍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没等对方挣扎，江寒右膝已经死死顶住了他的脊椎骨位置。
“呃……“独眼枭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巨力压散了。
“别动，再动算袭警。”江寒单手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迅速在独眼枭刚才坐过的枕头下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江寒将其掏出，放在眼前。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刻章，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凉刺骨。
刻章正面雕刻着一个奇怪的标记，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周围环绕着复杂的纹路，绝非监狱内部的制式。
“这东西哪来的？”江寒把刻章举到独眼枭眼前，语气平静得可怕。
独眼枭瞳孔剧烈震颤，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江寒手上微微加重力道，膝盖下的脊椎发出咯吱的抗议声，“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说。”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独眼枭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大勇，拿袋子。”
赵大勇连忙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几个大号证物袋。
江寒将地上的冥币、那块金砖，还有那枚刻章，一一装袋封存。
最后，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目光落在独眼枭那只还在流脓的独眼上。
“D 区操场空着也是空着。”
江寒拖着独眼枭往门口走，军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今晚加个班，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监狱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