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话音未落,拖着独眼枭就走。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监舍内剩余的鬼哭狼嚎。
D 区操场空旷得像个坟场,四周高墙上的探照灯滋滋作响,投下惨白的光柱,将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四周监舍的窗户后,密密麻麻贴满了苍白的脸孔,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死死盯着操场中央。
那些都是被关押的厉鬼,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群待宰的鹌鹑,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大勇,东西倒出来。”
江寒松开手,独眼枭像摊烂泥般滑落在地,灵魂体上被警棍敲过的地方还在冒着黑烟,每动一下都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赵大勇抱着证物袋,手有点抖,但还是乖乖把里面的冥币、骨灰烟草全倒在操场地面上。
“堆好。”江寒点了点地面,语气不容置疑,“堆成圆锥体,底边要圆,顶点要尖。”
“啊?”赵大勇一愣,这大晚上的玩几何?
“听不懂?”江寒侧头,目光扫过。
“懂懂懂!”赵大勇立马蹲下,强迫症发作般地把那些泛黄的冥币一张张捋平,再小心翼翼地码放。
那些冥币上印着的人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纸面上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赵大勇咽了口唾沫,硬是把这堆违禁品堆成了个标准的圆锥塔,连边缘的弧度都尽量修正得完美。
江寒从腰间摸出一瓶高浓度工业酒精,拧开盖子,直接从顶端浇了下去。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冥币上的尸臭,熏得人脑仁疼。
酒精渗入纸缝,那些纸面上的脸孔表情更加狰狞,仿佛在无声求饶。
“江……江警官,使不得啊!”独眼枭趴在地上,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惊恐,声音嘶哑,“这些都是兄弟们的身家性命,烧了会遭天谴的!”
“天谴?”江寒划燃打火机,火苗在风中跳动,映得他瞳孔幽深,“在这里,我就是天。”
打火机落地。
绿色的火焰瞬间腾起,火舌舔舐着冥币,那些纸面上的人脸在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活剥了一样。
骨灰烟草燃烧产生的烟雾呈黑色,凝聚成一个个小人形状,试图逃离火场,却被火焰死死困住,最终化作灰烬。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灼烧灵魂的刺痛感。
四周监舍里的鬼犯子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玻璃窗上哈气成片,有的甚至捂住了耳朵。
火光照亮了江寒冷峻的侧脸,他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这场焚烧仪式,军靴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住手!”
一声苍老的呵斥从操场入口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腰间挂着酒壶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屑渣掉了一路。
是仓库管理员老王。
老王跑到火堆旁,心疼地看着那些燃烧的冥币,胡子都在抖:“江警官,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都是下面的规矩,你何必赶尽杀绝?烧了这些,下面的兄弟怎么活?”
江寒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规矩?第 44 号监狱员工守则第三条,严禁私藏违禁品。”
“那是写在纸上的,这是活在里的!”老王急了,伸手想去拦江寒,酒壶在腰间晃荡作响。
江寒猛地转头,眼神如刀。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提货单,啪地一声拍在老王胸前,纸张边缘锋利如刃,竟在老王制服上划出一道口子。
“解释一下,这张单子是怎么出库的。”
提货单上的红色公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落款处“老王”两个字像是用血写的,还没干透。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骨头。
江寒一步步逼近,身上的煞气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拍在老王身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温度骤降。
“我……我就是个保管员……“老王步步后退,脚下的布鞋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额头上渗出的不是汗,而是黑色的油汁。
“保管员能随便把阴物送进监区?”
江寒伸手掐住老王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老王双脚离地,双手拼命扒拉着江寒的手臂,那张原本属于人类的半边脸开始迅速变化。
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肌肉纤维,紧接着是森森白骨。
一股浓烈的酒臭味从他嘴里涌出,夹杂着未消化的腐肉味,熏得人作呕。
“鬼?”赵大勇吓得往后一跳,手电筒都拿不稳了,光柱在地上乱晃。
老王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充满了恐惧,而另一只眼眶里只剩下一团幽绿的鬼火,忽明忽暗。
“江……江警官……饶命……“老王的声音变成了两种声线的重叠,一个是苍老的人声,一个是尖锐的鬼啸,听得人耳膜生疼。
江寒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说,还有谁参与了。”
“没了……真没了……“老王浑身抽搐,半张脸已经彻底腐烂,露出的头骨上挂着几缕残肉,随着他的颤抖摇摇欲坠,“就是 D 区……偶尔……偶尔会给 C 区带点……”
C 区?
江寒眼神一凛,手上微微松劲,老王像块破布般掉在地上,捂着烂脸蜷缩成一团,不敢再出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此时,火堆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冒着余温的灰烬,绿色的火光彻底消失,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在风中明明灭灭。
江寒从靴筒里抽出一根铁钎,走到灰烬旁,轻轻拨弄。
铁钎划过灰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翻动坟土。
铁钎触碰到一个硬物,声音清脆。
江寒弯腰捡起,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牌,表面被火烧得漆黑,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纹路。
他用手套抹去表面的灰烬,露出上面刻着的几个小字:C 监区准入。
金属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果然不只是 D 区。
这条违禁品贸易链,比想象中埋得更深,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在整个监狱上空。
江寒将令牌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面对四周死寂的监舍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鬼犯子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D 区取消所有放风时间,直到查清源头。”
四周窗户后传来无数压抑的嘶吼,那是鬼怪们被断了娱乐后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没人敢反驳,连刚才还叫嚣最凶的几间牢房也彻底没了声息,仿佛连影子都缩回了墙里。
江寒不再理会,将令牌收入内兜,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慢条斯理。
“大勇,收拾现场。”
“是!”赵大勇挺直腰板,响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江寒转身走向值班室,脚步沉稳,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夜风忽然变得潮湿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土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摸了摸兜里的令牌,指尖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今晚,还早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