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炸雷便在头顶劈开，暴雨像是有人端着盆往下倒。
雨水砸在值班室的铁皮屋顶上，动静大得如同千军万马过境，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嗡嗡作响。
江寒没动，指尖摩挲着那枚从灰烬里扒拉出来的 C 区令牌。
金属表面冰凉刺骨，哪怕隔着橡胶手套，那股寒意还是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令牌上的纹路像是活物，在灯光下隐隐流动，透着一股子邪性。
突然，监区大门外的红外警报器响了。
不是那种误触的滴滴声，而是急促的长鸣。
江寒抬眼看向监控屏幕，画面里雨水模糊了镜头，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铁门外，手里举着一份文件袋，正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闸门。
“这种天气还敢来送死？”江寒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切换了高清夜视模式。
画面清晰了几分。
女人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却亮得吓人。
苏清。市局刑侦队的特聘法医，之前因为调查连环失踪案来过一次。
江寒起身，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大勇，去侧门接人，核验身份。”
“收到！”赵大勇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听起来有点发虚，“江哥，这暴雨天，外面的东西容易混进来……“
“让你去就去。”江寒切断通讯，拿起雨衣推门而出。
侧门打开的瞬间，狂风夹杂着雨点狠狠砸在脸上，生疼。
苏清站在雨幕里，手里紧紧护着那个密封袋，见江寒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市局加急件，周局长亲自签发的。”她的声音被雨声切得有些破碎，但语气依旧平稳，“关于近期失踪案的后续调查。”
江寒接过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机密章，雨水打在上面瞬间蒸发成白雾。
他没急着拆，目光落在苏清领口别着的微型记录仪上，红灯正一闪一闪。
“东西放下，人可以进。”江寒侧身让出一条路，“但规矩你懂，监区内禁止私人录音录像。”
苏清抬手摸了摸领口的记录仪，眼神微闪：“这是局里配发的实时传输设备，周局长要全程盯着。”
“第 44 号监狱员工守则第十二条，非本监狱系统人员严禁调阅实时监控，严禁外部信号接入。”江寒面无表情地复述着条款，伸手按住了苏清想要解释的手腕，“要么关掉，要么请回。”
苏清顿了顿，指尖在记录仪上悬停片刻，最终按下了关闭键。
红灯熄灭，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可以了吗？”
江寒这才松开手，转身走向值班室：“跟上。”
回到室内，暖意扑面而来。
江寒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照片和报告。
照片上是一排排解剖台，尸体完好无损，但旁边的仪器数据显示，脑死亡后的灵魂波动归零速度异常快。
“死者灵魂在解剖前离奇消失，现场残留的阴气波动波长，与 D 监区档案里记载的‘无舌鬼’完全一致。”苏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报告上的波形图，“周局长怀疑，监狱里的东西跑出去了。”
江寒目光扫过那些波形图，眉头锁得更紧。
无舌鬼，一种专门吞噬生人舌喉的厉鬼，按理说应该被镇压在地下三层的水牢里，怎么可能跑到市面上去作案？
这时，苏清领口虽已关闭但并未拆卸的记录仪里，突然传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声。
“里面的狱警听着，我是市局周正明。立刻开启监区监控权限，我要核查当前值班人员身份！”
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大勇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热水杯差点没拿稳。
江寒眼皮都没抬，伸手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切断开关上。
“周局长，这里是第 44 号监狱，归特殊事务科管辖。”江寒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你的权限不够。另外，外部信号干扰监狱内网，属于违规行为。”
“你……“周局长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分，“你敢切断信号？你知道后果吗？”
“后果就是违规扣分。”江寒毫不犹豫地拉下开关。
滋啦一声，记录仪里的声音彻底消失，连带着值班室里的灯光都闪烁了几下。
苏清看着江寒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记录仪摘下来放进了口袋。
“你就不怕被追责？”苏清问。
“只要我不违规，没人能追责。”江寒将文件扔到桌上，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搪瓷茶杯上。
杯子里的水面不知何时开始波动，不是受到震动的那种晃动，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逆时针旋转。
波纹密集，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排水系统有东西。”江寒瞬间判断出异常，“阴气倒灌，水位在上涨。”
第 44 号监狱的排水系统直通地下暗河，一旦阴气倒灌，意味着镇压在水下的东西正在躁动。
“走，去水牢。”江寒抓起警棍，顺手扔给苏清一把强光手电，“你既然来了，就顺便看看现场。”
苏清接过手电，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在江寒身后。
两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越往地下走，空气越潮湿，那股子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水草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原本干燥的水泥墙基处，此刻正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油脂。
江寒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粘液，放在鼻尖闻了闻。
“鱼腥味，混着血腥味。”
他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面。
黑色的粘液里，竟然混杂着几片粉红色的肉块，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生生割下来的。
那是人类的舌头。
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新鲜货色，上面还带着细微的神经纹理，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微微抽搐。
苏清瞳孔微缩，作为法医，她见过无数尸体，但这种还在蠕动的离体器官依旧让她感到生理性不适。
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低声道：“无舌鬼的进食习惯，通常是整条吞下，不会残留在墙上。”
“除非它吃不完，或者……“江寒站起身，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它在故意留线索。”
铁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转盘把手。
门缝里不断渗出浑浊的水渍，在地面汇聚成一条细流，一直流淌到两人的脚边。
江寒伸手握住转盘，用力一拧。
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彻通道，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带着腥臭味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得手电筒的光柱都在晃动。
门内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浑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头顶昏暗的应急灯。
江寒迈步走了进去，军靴踩进水里的瞬间，水面下的阴影似乎随之蠕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