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寒掌心发力，看似锈蚀不堪的铁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纯粹依靠爆发力硬生生将两根拇指粗的铁条掰开，断裂处火星四溅，像是撕开了某种生物的喉咙。
栅栏后的空间豁然开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腐烂已久的屠宰场。
水牢中心没有想象中的刑具，只有一张被无数暗红色血管状物体缠绕的审讯椅。
那些血管还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般呼吸着。
椅子上坐着一个干瘦的人影，脑袋耷拉着，脖颈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无舌鬼。
察觉到入侵者，那空洞的喉咙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周围的积水瞬间沸腾。
“小心！”苏清话音未落，水面猛地炸开。
无数个苏清从水中站了起来，有的脖子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有的胸口贯穿着大洞，她们齐刷刷地看向江寒，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争先恐后地扑向他。
每一个幻象都栩栩如生，连皮肤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见。
这是心理攻势，试图利用同伴遇险的画面扰乱狱警的心智。
江寒脚步未停，军靴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金色的煞气涟漪。
那些扑上来的“苏清”在触碰涟漪的瞬间，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像，迅速融化成黑色的污水。
真正的苏清站在原地，紧握手电，脸色微白，但眼神坚定。
然而，还有一个“苏清”躲在水牢角落的阴影里，瑟瑟发抖，双手抱膝，衣领处的风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江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角落。
市局配发的防风风衣，领口采用的是暗扣设计，且为了便于活动，最上面一颗通常是松开的。
这是苏清的习惯，也是她作为法医的职业病，为了方便随时查看颈部尸斑或伤痕。
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苏清”，把扣子扣到了最顶端，而且顺序错了，第二颗扣子压在了第三颗上面。
强迫症在这一刻比雷达还好使。
“演得不错，可惜细节不及格。”
江寒身形一晃，瞬间穿过层层叠叠的幻象，右手如铁钳般探入那片阴影。
手掌穿透了虚妄的水雾，精准地扣住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实体脖颈。
“嘶——！”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漏气声，周围的幻象瞬间崩塌，化作无数水珠落回地面。
无舌鬼的本体暴露在外，它试图挣扎，喉咙处的空洞张开，想要发动音波攻击。
江寒根本不给它机会，单手提起这具百斤重的鬼物，重重按回那张血管缠绕的审讯椅上。
“砰！”
撞击声沉闷，椅背上的血管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蠕动起来，试图缠绕鬼物的四肢。
“第 44 号监狱员工守则，第十五条。”江寒单手按住无舌鬼的天灵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警棍，抵在它眉心，“严禁囚犯串供及私自集会。你利用水路连接外界生魂，属于严重违规。”
话音刚落，审讯椅上的血管瞬间硬化，化作数道漆黑的锁链，伴随着机括转动的咔咔声，狠狠穿透了无舌鬼的琵琶骨。
“呃……啊……“
无舌鬼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气流通过空洞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灵体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江寒没有停手，体内那股天生的煞气顺着警棍涌入鬼物体内。
这不是法术，而是纯粹的精神威压，对于这种靠恐惧和混乱生存的厉鬼来说，比任何符咒都致命。
“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随着江寒的命令，无舌鬼的腹部开始剧烈鼓动。
一个个半透明的光团从它体内被强行挤压出来，飘浮在半空中。
那些光团逐渐凝聚，重塑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被它吞噬的生魂，虽然虚弱，但意识尚存。
苏清走上前，手电光束扫过这些灵魂。
作为法医，她对生命体征敏感，但此刻她发现的不是生命，而是死亡留下的痕迹。
“江寒，你看。”苏清指着其中一个灵魂额头，“那里有个印记。”
江寒眯起眼。
每个受害者灵魂的额头上，都印着一个暗红色的烙印。
形状与他胸前的飞鹰警徽相似，但方向却是相反的，且鹰翼部分多了一圈诡异的纹路。
“这是坐标。”江寒伸手从无舌鬼早已僵硬的牙缝中抠出一枚骨制令牌。
令牌冰凉刺骨，上面刻着复杂的路线图，中心位置标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古篆小字：阴阳路。
“他们不是在随机杀人。”苏清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反向的警徽烙印，“这是在献祭。用生魂铺路，想要打开某个通道。”
江寒将令牌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路还没铺完，就被我们截断了。”
他将无舌鬼从审讯椅上拽起来，锁链哗啦作响，拖着这个曾经让市局头疼不已的厉鬼，就像拖着一袋垃圾。
“走吧，送回禁闭室。”
江寒转身，军靴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清紧随其后，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个反向的烙印上，心中隐隐不安。
这种烙印她在家族的古籍里见过，通常只出现在某种大型仪式的祭品身上。
而仪式的主持者，往往就在附近。
两人刚走到水牢门口，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电流爆鸣。
滋滋。
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强行过载的声音。
江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苏清也听到了，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银针袋，低声道：“这里的信号屏蔽器好像失效了。”
江寒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警棍握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水牢入口处的电子锁指示灯，在此刻突兀地闪烁了一下红光，随即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