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还想辩解,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江寒单手推着他的后背,像驱赶一只受惊的鹌鹑,将其塞进了那间狭小的警卫观察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无声合拢,锁舌咬合的咔哒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张峰贴在玻璃上,双手拍打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在隔音层的作用下听不到半点声音。
那张原本趾高气昂的脸,此刻写满了绝望与扭曲,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江寒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身后的观察室里,张峰疯狂捶打玻璃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瘫软在地后的剧烈喘息。
而走廊深处,那股被暂时镇压的红衣怨气并未消散,反而像潮水退去后的暗流,在墙壁缝隙间无声涌动。
沈墨所在的禁闭室铁门紧闭,门缝下渗出的黑雾触碰到江寒的鞋尖便自动避开,仿佛那是某种不可触碰的高温禁区。
江寒目不斜视,径直来到走廊最末端。
那里矗立着一扇从未在图纸上标注过的暗红色铁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枚深陷的铁质徽章,图案是一把被锁链缠绕的屠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越靠近这扇门,那股味道就越浓烈,甚至盖过了鬼魂特有的腐臭。
他伸出手,掌心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没有用力推,门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权限,向内缓缓开启。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过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
原本笔直的混凝土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广阔得离谱的穹顶空间。
头顶悬挂着数不清的生锈铁钩,每一个钩子上都挂着模糊不清的肉块,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肉块纹理滴落,汇聚成脚下没过脚踝的粘稠血池。
这里不再是监狱,而是一座巨大的、仍在运作的屠宰场。
江寒迈步踏入,靴子踩进血池的瞬间,发出咕叽一声湿响。
脚下的血水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深渊。
“新来的……屠夫……“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血池深处传来,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前方悬挂的一具庞大尸体缓缓转过身来。
那并非普通的鬼魂,而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壮硕身影,周身披着早已硬化发黑的血污围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
他手里拖着一把半人高的生锈砍骨刀,刀刃上的缺口处还挂着不知名的碎骨。
血手印屠夫,D 区最深处的红衣厉鬼,生前是连环杀人魔,死后则是这座血色屠宰场的主宰。
屠夫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血池便翻涌一次。
随着他的靠近,江寒身上那件特制的警服表面,凭空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第一个手印出现在左肩,布料瞬间变得腐朽脆弱。
第二个出现在胸口,原本隐泛的微光黯淡了几分。
第三个出现在右腿,裤管像是被强酸腐蚀,开始冒烟。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
制服是狱警权力的象征,也是压制鬼物的屏障,一旦制服被完全污损,狱警就会失去规则保护,沦为待宰的羔羊。
江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还在滴血的手印,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恐惧,而是不爽。
极度不爽。
他有严重的强迫症,尤其是对于秩序和整洁的维护。
这身制服代表着监狱的规矩,现在却被弄得像抹布一样脏。
“太脏了。”
江寒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屠夫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手中的砍骨刀高高举起,准备给予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挥刀的刹那,江寒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左手猛地抓住左臂上那块被血手印腐蚀最严重的袖口,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屠宰场里回荡。
被污染的袖口被硬生生扯下,露出下方缠绕着黑色金属链索的小臂。
那是刚才镇压沈墨时,他顺手从禁闭室门框上扯下的镇魂锁链,此刻正紧紧缠绕在他的骨骼之上,泛着幽冷的光。
失去了袖口的遮挡,江寒那股天生自带的凶煞命格再无遮掩。
脚下的血池仿佛遇到了烧红的铁块,剧烈沸腾起来,却不敢再沾染他的皮肤分毫。
江寒踩着翻涌的血浪,逆流而上,主动冲向那个庞然大物。
屠夫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反向冲锋,愣神的瞬间,江寒已至身前。
“吼!”
屠夫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膨胀,生锈的砍骨刀带着劈开山岳的气势,狠狠劈向江寒的左肩。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连同那根缠绕锁链的手臂一起都能剁成肉泥。
江寒不闪不避。
他抬起左臂,缠绕着镇魂锁链的小臂径直迎上了那锋利的刃口。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悬挂的肉块纷纷脱落。
火花四溅,落在血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一片白雾。
砍骨刀卡在锁链之间,未能再寸进分毫。
屠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拼命想要抽出刀,却发现刃口被那些看似细软的锁链死死咬住,越是用力,锁链收缩得越紧。
江寒保持着举臂格挡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屠夫的距离。
两者之间相隔不过半米。
屠夫能闻到江寒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火药味的人类气息,而江寒也能看清屠夫脸上那些蠕动的尸斑。
锁链与砍骨刀僵持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火花还在不断从接触点迸射出来,照亮了江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的右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缓缓收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拳锋之上,一层淡淡的煞气正在凝聚。
屠夫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后退,却被锁链缠住了刀身,一时挣脱不开。
江寒的右拳停在腰间,距离屠夫那布满血污的下颌,只剩最后十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