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颤止息，血腥味如潮水般退去，混凝土的冷硬质感重新回归脚下。
眼前的屠宰场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淡化，取而代之的是 D 监区熟悉的露天操场。
头顶惨白的探照灯滋滋作响，四周铁栏后，密密麻麻的苍白面孔贴在栏杆上，几百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央。
那些平日里嗜血成性的厉鬼，此刻竟无一人敢发出声响，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成了下一个靶子。
江寒单手拖着屠夫的后领，像拖着一袋湿透的水泥，大步走到操场中央的水泥台旁。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鬼的心跳上。
屠夫被狠狠摔在台面上，三百斤的躯体砸得石屑飞溅。
他身上的血污还在蠕动，试图重组，却被江寒一脚踩住胸口，那些肉芽瞬间僵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修剪发型？”
江寒头也没回，冲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厉鬼呵斥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刚才在屠宰场里凝聚的煞气，瞬间炸开。
那些鬼魂脖子一缩，哗啦啦退后大半步，铁门碰撞声连成一片，像是某种诡异的乐器合奏。
江寒转身走向操场边的值班室，那是老周平时待的地方，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老陈杂货”。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门，在里面翻找了两下，扔出一把修枝剪和一个通电的烙铁。
修枝剪的刀刃上还沾着些枯枝碎屑，烙铁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回到水泥台前，江寒拿起剪刀，咔嚓空剪了两下，刀刃泛着冷光。
屠夫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凶戾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你……你要干什么……“
“形象太差，影响监区风貌。”
江寒语气平淡，左手揪住屠夫那头标志性的长发，右手剪刀灵活游走。
咔嚓，咔嚓。
暗红色的发丝纷纷落地，沾满了地上的血水，像是枯萎的海草。
不过半分钟，原本披头散发的红衣厉鬼，顶着一颗整齐划一的青皮平头，显得格外滑稽，原本狰狞的气质硬生生被剪成了劳改犯既视感。
屠夫浑身颤抖，这种羞辱比刚才的殴打更让他难以接受，那是尊严被彻底践踏的感觉。
还没等他缓过气，江寒又拿起了那块烧红的烙铁。
滋——
白烟冒起，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鬼魂特有的阴冷气息，闻得人胃里翻腾。
屠夫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被印上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楷体字——勤。
那个字深入皮肉，泛着红光，仿佛成了某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从今天起，你就是 D 区的临时内务教官。”
江寒拍了拍屠夫那张扭曲的脸，顺手在他那件破烂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灰。
周围死寂一片，所有厉鬼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半个字。
“以后谁的内务不合格，谁半夜嚎丧扰民，我就找你。”
江寒指了指脚下的屠夫，眼神扫过四周铁栏，目光如刀，“你管不好他们，我就把你扔进熔炉里重造。”
屠夫瞳孔地震，这简直是连环套，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他若是敢对囚犯手软，江寒就会对他手狠；他若是想反抗，刚才的败绩就是前车之鉴。
他张了张嘴，想反抗，却想起刚才那拳头的滋味，最终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顺从的呜咽。
“是……长官……“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寂静操场上清晰可闻。
江寒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转身，阴影里忽然传来几声慢悠悠的鼓掌。
“啪，啪，啪。”
老周从值班室背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
他脸上的憨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无数秘密。
“精彩，真是精彩。”
老周放下保温杯，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处泛着微光。
“正式介绍一下，监狱暗哨，老周。”
他把徽章抛给江寒，江寒单手接住，入手冰凉沉重，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张峰那小子已经被总部押走了，涉嫌勾结厉鬼，等着他的将是比死更难受的审判。”
老周指了指脚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至于你，干得不错，把 D 区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江寒把玩着徽章，没说话，等着下文。
老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信封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刚从某个现场带回来的。
“D 区只是起点，地下深处藏着通往 C 监区的唯一通道。”
老周压低了声音，眼神瞥向操场角落，“那里关着的东西，比这屠夫棘手得多。”
江寒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纹钻入，仿佛那信封本身就是个活物。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调令，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即刻赴任。
纸张泛黄，边缘带着烧灼的痕迹。
“行了，交接完毕。”
老周重新拿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转身走向黑暗，“剩下的场面，你自己收拾。”
江寒没理会老周的离去，他转过身，面向整个操场。
三千厉鬼，无论等级高低，此刻全都低下了头颅。
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红衣怨灵，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那个顶着“勤”字的屠夫盯上。
有几个胆子小的游魂，甚至直接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中。
秩序，有时候比暴力更让人恐惧。
江寒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警服，虽然布满血污，但穿在他身上依旧笔挺，像是某种战袍。
他目光扫过每一间牢房，最终停留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扇标注为“24”的铁门，格外陈旧，锈迹斑斑，仿佛独立于整个监区之外。
门上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金属，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就在所有鬼魂都臣服的时刻，那扇门后，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扣响。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心头，连地上的血水都随之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江寒眯起眼睛，脚步一转，朝着那扇门走去。
身后的屠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跟随，却被江寒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稳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的节点上。
江寒在那扇铁门前站定，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传导进去。
门内的扣响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带着几分戏谑。
江寒嘴角微扬，手腕发力，准备拧动门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