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咬合了牙齿。
门并没有如期敞开,反而从那道不足一厘米的门缝里,轻飘飘地滑出一张纸。
那张纸落在江寒的皮靴上,颜色红得刺眼,像是刚用鲜血浸染过。
他弯腰捡起,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湿气顺着指纹往里钻。
纸上没有字迹,只有一个鲜红的手印,下方落款时间写着“子时整”。
江寒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江寒捏着那张纸,语气平淡,“这监狱的快递服务倒是挺准时。”
话音刚落,24 号铁门内侧传来一阵轮轴转动的吱呀声。
门开了,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厉鬼扑食,反而推出来一辆挂满白灯笼的木轮车。
车后跟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老婆婆,左脸正常苍老,右脸却是一片死白,连眼珠子都是灰蒙蒙的。
“吴姐?”江寒扫了一眼她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探监登记员”。
吴姐没说话,只是从那片死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推着车从江寒身边经过。
白灯笼里的火苗是绿色的,照得走廊里的影子忽长忽短。
“邓区暴动把磁场撞乱了,探监日提前。”吴姐的声音像是两块磨砂纸在摩擦,干涩得厉害,“上面刚下的通知,子时整,通道开启。江警官,你得去探监室维持秩序。”
“提前?”江寒把那张血红色申请单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规矩改了也不发个通告,这监狱的管理流程有点乱啊。”
“活人的规矩,管不了阴差的事。”吴姐头也没回,木轮车碾过水泥地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走吧,别耽误了吉时。”
江寒跟在车后,皮靴踩在水痕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走廊深处的灯光忽明忽暗,两侧墙壁上的涂鸦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线条正在慢慢蠕动。
刚转过拐角,前方员工通道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那是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身上贴满了黄色的符咒,有些已经受潮脱落。
男人眼神涣散,瞳孔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傀儡,径直朝着探监室的隔离门冲去。
“站住。”
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仿佛没听见,脚步反而更快了。
江寒眉头微皱,身形瞬间启动,如同猎豹般掠过吴姐的木轮车,在男人即将触碰到隔离门的一瞬间,单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啊!”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江寒硬生生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怀里的陶罐差点脱手,被他慌乱地护住。
“私闯员工通道,携带不明违禁品。”江寒另一只手迅速搜过男人的全身,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拆解炸弹,“名字。”
“林……林子涵。”男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我要见我哥……“
“探监时间没到,就算你哥来了也得排队。”江寒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一枚铜钱。
铜钱通体发黑,中间方孔处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吴姐此时也推车到了近前,那只灰蒙蒙的眼睛盯着铜钱,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东西……交给我。”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直奔铜钱而去。
江寒手腕一翻,直接将铜钱攥进掌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监狱守则第三条,不明物品一律没收。”他瞥了吴姐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你是登记员,我是狱警,收缴流程得我来。”
吴姐的手僵在半空,那片死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僵硬的笑容:“江警官说得对,规矩不能坏。”
江寒冷哼一声,将铜钱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口袋,那东西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他转头看向林子涵,对方怀里的陶罐正在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里面关着什么活物。
“罐子放下,人去一号窗口。”江寒推着林子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几步。
探监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是一排厚重的防弹玻璃,玻璃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突然,头顶的广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波声,像是无数指甲刮过黑板的噪音叠加在一起。
“滋——探监通道——滋——开启——“
随着广播声落下,防弹玻璃后瞬间浮现出数百道重叠的虚影。
那些影子模糊不清,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全都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外面的活人。
林子涵看到那些影子,瞳孔剧烈收缩,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江寒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按在了一号窗口的铁椅上。
“坐稳了。”江寒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冽,“通话期间,严禁离开座椅。屁股敢抬起来一寸,我就把你扔进后面的焚化炉。”
林子涵浑身僵硬,只能机械地点头,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玻璃后的虚影开始波动,其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清晰起来,轮廓像极了林子涵怀里抱着的陶罐。
吴姐站在一旁,手中的灯笼火苗突然变成了赤红色。
她看了看江寒,又看了看那个陶罐,嘴角微微抽动:“江警官,有些话,听了未必是好事。”
江寒没理她,目光扫过探监室角落的一个金属箱。
箱体上印着红色的警示标志,旁边挂着一副黑色的耳麦,线缆如同蛇般垂落在地。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搭在耳麦的接收器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在这里,只有我能决定什么是好事。”江寒拿起耳麦,却没有戴上,只是握在手里掂了掂,“林子涵,准备好说话,别让你的鬼哥哥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