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像被无形的刀切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推着板车碾过地面。
那车轮子缺油,每转一圈都发出指甲刮黑板似的尖啸,听得人牙酸。
来人穿着件烂得只剩布条的绿色邮差服,裸露的皮肤上长满了灰白色的霉斑,像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旧衣裳,那股子陈年棺木混合着湿泥土的腥臭味,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
快递赵停下脚步,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咧开一道口子,露出黑乎乎的牙床,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层灰的玻璃。
“加急件,签收一下。”
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带着阴沟里的潮气。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单据,指尖夹着的那玩意儿还在往下滴着黑水,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江寒没接,目光扫过那张单据。
上面收件人一栏写着“水箱女尸”,寄件人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鲜红的戳记格外刺眼——“D 区禁入”。
那红色鲜艳得像刚蘸了血,透着一股子不祥。
“第 44 号监狱内部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江寒伸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开关,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外部快递严禁进入监区,尤其是盖了禁入章的违禁品。你这属于严重违规操作。”
快递赵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越过江寒,落在后方昏迷的林子涵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规矩是死的,可这人是活的。”快递赵嘿嘿一笑,那股子腐臭味更浓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发酵,“这小子身上有阳间的生气,是唯一的签收凭证。只要他按个手印,这邮件就能送进去。这可是跨国业务,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江寒话音未落,快递赵突然动了。
板车上的帆布猛地掀开,一只枯骨般的利爪从中探出,直奔林子涵的天灵盖而去。
那爪子上缠绕着丝丝黑气,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指甲尖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毒。
江寒眼皮都没眨,腰间的特制警棍瞬间出鞘。
“滋啦!”
蓝紫色的雷纹电光在警棍表面炸开,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臭氧味。
江寒手腕一抖,警棍精准地抽在那只枯骨利爪上。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类似烧红烙铁烫进猪肉里的滋滋声。
那股电流顺着骨头瞬间传导进去,带着监狱规则特有的压制力。
“啊!”
板车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枯爪瞬间缩回,断口处冒着焦烟,几块碎骨掉落在地,还在不停地抽搐,像是离水的鱼。
“袭警,袭囚,违规投递。”江寒甩了甩警棍上的黑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罚单,“数罪并罚,你这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快递赵那张没有嘴唇的脸扭曲起来,原本佝偻的身体骤然拔高,绿色邮差服被撑得猎猎作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一拍板车,车厢里那些用黑布包裹的方块瞬间炸开。
几十个包裹在空中解体,化作一团团黑色的怨念烟雾,张牙舞爪地朝四周扩散。
这些烟雾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哭嚎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所过之处,走廊墙壁上的白漆迅速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钢筋,连灯光都变得忽明忽暗。
这是要制造区域性动乱,逼江寒退让。
江寒却后退半步,伸手扯下墙上的红色消防灭火器。
“正好,做个消防演练。”
他拔掉插销,对准那团汹涌而来的黑雾,狠狠按下压把。
噗——
喷出来的不是白色泡沫,而是细腻的朱砂粉末。
这些粉末呈暗红色,在接触黑雾的瞬间仿佛有了生命,迅速缠绕上去。
监狱里的消防设施,从来都不是给普通火灾准备的。
那些原本嚣张的怨念烟雾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此起彼伏的嗤啦声。
朱砂粉末迅速固化,将每一团黑雾都封死在原地,变成了一尊尊暗红色的雕塑,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定格在半空。
原本刺耳的哭嚎声也被硬生生截断,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粉末落地的沙沙声。
快递赵脸色大变,那些包裹是他的赖以生存的本钱,如今全成了废品。
“你……你坏了行规!”
“行规?”江寒扔掉空了的灭火器,金属罐体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大步走向快递赵,靴子踩在朱砂粉末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这座监狱,我的规矩就是行规。”
他走到快递赵面前,对方身上的气势已经弱了大半,那些霉斑般的皮肤开始褪色,仿佛随时会风化。
江寒伸手探进快递赵那个破旧的邮差包,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沉甸甸的代币。
代币通体漆黑,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入手冰凉刺骨,正面印着四个古篆小字——“冥途通行”。
“走私物证,没收了。”
江寒拇指在那代币上一抹,警服上的徽章闪过一道金光,强行切断了代币与快递赵之间的联系。
快递赵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形迅速变得透明。
“走着瞧……这单子没人能拦得住……“
他怨毒地瞪了江寒一眼,身影化作一缕黑烟,顺着走廊的通风口钻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辆锈迹斑斑的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白雾散去,走廊恢复了惨白的灯光。
江寒没去管那些被封死的怨念包裹,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黑金代币。
原本光滑的币面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血字。
林子涵。
三个字像是被刻上去的一样,清晰可见。
江寒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
就在他的注视下,原本黑色的字迹开始迅速变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汲取着血液滋养这个名字。
那股红色的光泽越来越盛,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代币的温度也随之升高,烫得有些灼手。
江寒转头看向不远处昏迷的林子涵,对方依旧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
他将代币揣进兜里,走到林子涵身边蹲下,手指搭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脉搏跳动得很快,像是在逃亡,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江寒拍了拍林子涵的脸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被朱砂封死的怨念包裹,最后落在那枚刚刚被没收的代币上,兜里的代币此刻正散发着微微的温热,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江寒伸手按住了林子涵的胸口,掌心煞气隐隐涌动,准备随时应对即将发生的变故。
林子涵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