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层紧绷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苹果,迅速皱缩贴合在骨头上。
林子涵的呼吸声变得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却吸不进半点氧气。
一股肉眼难辨的黑线顺着他的血管游走,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紫色,仿佛皮下埋藏着无数条细小的毒蛇。
江寒瞥了一眼兜里那块发烫的黑金代币,指尖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隔空抽血?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他没有丝毫尝试解咒的意思,那种外来术式就像缠在身上的毒蛇,越解缠得越紧,反而会给施术者提供更多的坐标。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找个更硬的靶子挨这一刀,顺便把对方的手给剁了。
江寒单手拎起已经半昏迷的林子涵,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射向探监室。
走廊里的白雾还未散尽,被江寒身上的煞气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奏点上,震得两侧墙壁上的灰屑簌簌落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被电离的味道,混合着林子涵身上散发出的腐朽气息,闻起来令人作呕。
探监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金属门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原本瘫在地上的吴姐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想飘起来躲藏,就被江寒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把水箱玻璃清理干净。”
江寒命令简短有力,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吴姐咽了口唾沫,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挥,那块厚重的隔音玻璃上的血污瞬间消失,透亮得像是不存在一样,连指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江寒提着林子涵走到玻璃前,里面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尸正漂浮在水中,长发如水草般散开,双眼紧闭,仿佛在沉睡。
水温极低,玻璃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摸上去刺骨的凉。
“借你身体用用,算是抵消你之前的罪孽。”
江寒嘀咕一句,抓着林子涵的手腕,狠狠按在了玻璃上。
掌心与玻璃接触的瞬间,林子涵皮肤下的那股黑气像是受到了吸引,疯狂涌动起来,试图穿透玻璃钻进去。
那黑气撞击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静电放电。
江寒松开手,右手食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芒。
那是他凝聚的煞气,纯粹而霸道,带着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意志。
他在玻璃表面快速划动,指尖与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火星四溅。
一个逆向传导符文迅速成型,线条扭曲诡异,像是一张张开的嘴,正好笼罩住林子涵手掌按着的位置。
符文的线条深浅不一,透着一股狂野的美感,仿佛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刻进去的。
“导。”
江寒低喝一声,指尖猛地戳在符文中心。
玻璃剧烈震颤,发出低频的共鸣声,震得人心脏跟着乱跳。
原本冲向林子涵的咒杀之力,顺着符文强行改变了方向,像是一条被扭转的水管,轰然灌入玻璃后的水箱中。
哗啦!
水箱里的水瞬间沸腾,无数气泡翻涌而上,原本清澈的水体变得浑浊不堪。
那个原本沉睡的红衣女尸猛地睁开眼,瞳孔是一片惨白,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惨叫。
虽然声音被玻璃隔绝,但那股波动震得整个探监室的灯光疯狂闪烁,墙皮簌簌落下,连控制台上的仪器都发出了报警的红光。
红衣厉鬼的躯体成了最好的避雷针,那股外界施加的恶毒咒术撞在她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浪花,反而被她身上浓烈的怨气包裹、吞噬。
她身上的红衣颜色更深了,仿佛吸饱了鲜血。
吴姐看得目瞪口呆,半边脸上的黑气都忘了收敛,那只灰蒙蒙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违规操作……“她弱弱地抗议,声音里带着颤抖。
“闭嘴。”江寒头也没回,语气冷得像冰,“员工守则附加条款,遇到外部入侵,允许征用囚犯资源进行防御。”
他转头看向吴姐,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警服上的徽章金光暴涨,刺得吴姐睁不开眼。
“现在,开启监舍循环净化系统。把这股外来的能量绞碎,转化成监狱的储备能源。”
“可是……能量太杂,会损坏阵法……“
“我说开,就开。”
江寒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煞气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涌向吴姐。
吴姐不敢再废话,颤抖着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
随着一声长鸣,探监室地下的暗槽再次亮起,只不过这次冒出的不是黑气,而是蓝色的流光。
那股被红衣女尸过滤后的咒术能量,顺着水流被吸入地下阵法。
监狱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巨兽吞咽食物,整个建筑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原本受损的电话线自动愈合,断裂处生出新的金属组织,墙壁上的裂缝也被一种灰色的物质迅速填补,连灯光都变得比以前更加明亮稳定,那种惨白的色调终于恢复成了正常的冷白光。
监狱的自愈机制启动了。
林子涵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他原本干瘪的皮肤重新充盈起来,脸色从死灰转为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只是额头上满是冷汗。
江寒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黑金代币。
此刻,代币表面的血色已经褪尽,变得灰败脆弱,像是燃烧后的余烬。
他轻轻一捏,代币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随风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搞定。”
江寒拍了拍手,像是刚处理完一件垃圾,动作干脆利落。
他拎起昏迷的林子涵,大步走出探监室,一路拖到监狱大门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地面,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江寒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林子涵屁股上,把人踢出了大门界限。
“滚。”
随着这一声冷喝,他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煞气,钻进林子涵的后颈。
这是记忆清除术,虽然江寒不会法术,但这点震慑魂魄的手段还是有的,足够让普通人忘记不该记住的东西。
林子涵眉头皱了皱,身体抽搐了一下,今晚所有的恐怖记忆都被这一击震碎,明天醒来,他只会以为自己是在路边睡了一觉,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江寒转身回到探监室,吴姐已经乖乖地站在控制台旁,低着头不敢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水箱里的红衣女尸也重新恢复了沉睡姿态,只是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那是咒术被炼化后的残渣,正慢慢被过滤系统吸走。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觉。
江寒走到登记台前,拿起那本厚重的《访客登记簿》。
之前的页码已经翻过,林子涵的名字后面被打上了红色的“清除”印章,墨迹未干,透着一股血腥味。
他的目光落在“下一位访客”那一栏。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墨迹正在缓缓浮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笔锋凌厉,带着几分熟悉的娟秀,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他心上。
江寒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手指摩挲着那个刚刚成形的名字,指腹感受到纸张微微的凸起。
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这本该是活人禁足的时刻。
他把登记簿合上,发出一声轻响,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弧度却冷了下来。
看来今晚的夜班,还真是惊喜连连。
江寒将笔帽扣好,整齐地放回笔槽,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