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簿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苏清”两个字像是活物一样蠕动,透着一股子陈年浆糊的酸臭味。
江寒脚步没停,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门外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纸张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轻得像猫爪挠心。
“谁?”
“访客,苏清。”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发闷,带着奇怪的共振,像是从空腔里发出来的。
江寒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急着开,指尖在金属锁扣上敲了两下。
“探监时间过了,活人免进。”
“我是特殊情况……“门外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几分颤抖,“我有重要线索……”
江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猛地拉开大门。
门口站着个穿风衣的女人,长发披肩,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走廊的白光打在她身上,却没投下影子。
“手伸出来。”江寒命令道。
女人缓缓抬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机械地伸出手腕。
江寒一把扣住。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没有皮肤的温润弹性,反而像是摸到了一层干枯的竹篾,粗糙且硬邦邦的,底下空荡荡的,没有骨头,也没有血肉。
“市局法医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江寒手腕一翻,擒拿锁扣瞬间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而是竹条崩折的声音。
“苏清”的身体猛地一僵,脖子发出齿轮卡死的咯吱声,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在灯光下迅速融化,五官像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了底下惨白的纸胚。
两团诡异的圆形红腮突兀地出现在脸颊两侧,像是用毛笔狠狠戳上去的胭脂,嘴角咧开一道夸张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
“被发现了呀……“
声音变成了尖锐的童音,带着戏腔的婉转,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翠?”江寒认出了这纸扎人的特征,手上力道不减反增,“谁派你来的?”
“嘻嘻,狱警大人好眼力……“
纸人另一只手突然扬起,袖口里喷出大量白色纸屑。
这些纸屑在空中自动组合,化作几十片细小的锋利纸刀,旋转着削向江寒的颈动脉。
纸刀边缘泛着寒光,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江寒松开手,身体顺势后撤半步,左手顺手抄起桌上那个生锈的重型订书机。
“办公区域,禁止喧哗。”
他眼神一凛,手腕抖动,订书机如同铁锤般砸出。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几声闷响,那些飞射而来的纸刀被精准地钉死在木质柜台上,订书针穿透纸片,深深嵌入木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纸刀失去了动力,软塌塌地垂下来,变成了普通的废纸片。
“啊!”
柜台后的吴姐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钻进了柜台下方,只露出一双颤抖的眼睛,“别打坏东西……坏了要赔的……“
“闭嘴,出来干活。”江寒头也没回,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纸人。
小翠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手臂被折断的地方没有流血,而是露出了里面支撑的竹骨架,断口处滋滋冒着黑烟。
江寒视线中,一道微弱的红线突然浮现。
那红线细如发丝,连接着小翠的头顶,一路延伸向走廊尽头的阴影深处,紧绷得像是要勒进肉里。
这不是法术,是某种实体连接的操控线,只是平时隐形,此刻因为纸人受损才显露出来。
“想跑?”
江寒伸手撕下值班墙上的一张“禁止通行”公告。
这张纸经过监狱规则加持,本身就带着镇压属性。
他大步上前,在小翠试图重组身体的瞬间,将公告狠狠拍在了纸人的额头上。
“违规入侵,就地销毁。”
话音刚落,公告上的红色印章猛地亮起。
“轰!”
小翠的身体瞬间自燃,火焰不是橙红色,而是惨白的冷火。
纸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得让人想捂耳朵。
几秒钟后,火熄灭了,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纸灰,被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那道红线也随之崩断,缩回了黑暗里。
江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想转身,监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
“滋啦……滋啦……“
那是指甲抓挠金属门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有一群什么东西正在同时行动。
声音从地下深处传来,顺着通风管道扩散,震得值班室的灯光忽明忽暗。
吴姐从柜台底下探出头,脸色比纸还白,“那是……D 区深层监舍……那里的犯人醒了……“
江寒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警棍,蓝色的电纹正在疯狂闪烁,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威胁。
他把订书机放回原位,摆正,然后握紧了警棍。
看来今晚的加班费,没那么好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