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手中的电警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蓝色的电弧在合金棍身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某种小型的雷电风暴。
推开值班室的大门,一股混杂着纸浆霉味和臭氧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走廊里的白雾比之前更浓了,但不是水汽,而是无数细小的苍白纸灰,如同暴雪后的余烬,在空中缓慢飘浮。
江寒迈步踏入走廊,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低头一看,厚重的纸灰已经覆盖了地面,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但下一秒就会被新的纸灰填满。
两侧监舍的铁门缝隙里,正不断往外渗出这种苍白的纸灰,像是里面有人在疯狂地撕碎纸张。
江寒路过一号监舍,透过观察窗往里瞥了一眼。
原本应该张牙舞爪的厉鬼囚犯此刻正瘫坐在角落里,浑身被纸灰覆盖,陷入了诡异的沉睡。
而在铁门内侧的玻璃上,贴着一个黑色的剪影。
那剪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薄得像是一张纸,却透着股阴冷的注视感。
“把活鬼弄睡,换成纸影子看门。”江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手法倒是省料。”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节奏、那力度,甚至靴子落地时的轻重缓急,都跟江寒此刻的步伐一模一样。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手里也握着一根电警棍,脸上带着模糊的笑意,五官像是用墨汁随手勾勒的,随时会化开。
“模仿得挺像。”江寒脚步不停,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
那纸人见状,猛地加速,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江寒的面门轰来。
拳头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纸浆,硬得像石头。
江寒不退反进,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身体骤然下沉,一个标准的战术下潜躲过攻击,同时左膝如攻城锤般向上顶去。
“砰!”
膝盖狠狠撞在纸人的腹腔位置,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撞破了装满碎骨的布袋。
纸人身体弓成了虾米,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江寒左手顺势探入纸人被撞开的腹腔,指尖触碰到一根冰冷滑腻的线。
“找到了。”
他五指成爪,猛地向外一扯。
一根缠绕着淡蓝色光晕的引线被硬生生拽了出来,线头还连着一缕挣扎的生魂,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有点意思,居然能摸到我的线。”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江寒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那根引线直接震动耳膜,像是有人把指甲刮在了听筒上。
“扎纸张?”江寒认出了这种独特的嗓音,手上力道不减,引线被绷得笔直,“本体不在场,就派个替身来送死?”
“监狱规矩大,本人不便露面。”扎纸张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不过你这根线扯断了,外面的那些小家伙们可就要暴走了。”
江寒瞥了一眼四周,原本贴在门上的黑色剪影此刻纷纷脱落,化作一个个扁平的纸人,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快速爬行,数量足有上百只。
“暴走?”江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那根连着生魂的引线缠绕在电警棍上,电流瞬间顺着引线传导过去。
引线那头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那就让它们湿透。”
江寒转身走向走廊一侧的红色消防栓,单手拧开阀门。
并没有清澈的水流喷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褐色液体,夹杂着大量细小的金属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监狱内部循环系统的工业用水,专门用来镇压某些特殊物质,密度极高。
水流瞬间淹没了走廊,那些正在墙壁上攀爬的纸人一旦被液体沾上,原本轻盈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纸遇水则软,更何况是这种混合了重金属粉末的工业污水。
“滋啦……“
纸人们发出痛苦的腐蚀声,动作变得迟缓,原本灵活的关节被纸浆糊住,失去了平衡。
一个个从墙壁和天花板上跌落,摔进泥水中,再也爬不起来。
江寒踩着满地泥泞的纸浆,大步向 D 区深处走去。
污水没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凉意,但他毫不在意,警棍上的电弧依旧稳定闪烁,将靠近的残余纸人瞬间电成焦炭。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凝重。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周围的纸人,而是来自地下更深层的空间。
江寒能感觉到,一股比红衣厉鬼更深沉、更古老的气息正在苏醒,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翻了个身。
所有未被摧毁的纸人,即便身体已经残缺不全,依旧拖着沉重的躯壳,朝着同一个方向爬行。
那是 D 区最末端的独立监舍,关押着代号“白无名”的古老残魂。
江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黑铁门上。
门上的锁芯已经被渗出的纸浆腐蚀得不成样子,褐色的锈迹顺着锁孔流淌,像是流出的脓血。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白光,不刺眼,却让人心神不宁。
周围的纸人堆积在门口,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献祭。
江寒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熄灭的电警棍,随手将其插回腰间,又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两枚刻着“执法”字样的金属印章。
印章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他在掌心轻轻磕了磕,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抬脚走向那扇被腐蚀的门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