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孔里的纸浆像是有生命般蠕动,试图抗拒金属的侵入,那种触感就像是在往腐烂的肉里钉钉子,黏腻且阻力重重。
江寒面无表情,拇指抵住徽章边缘,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猛地发力推进。
“咔嚓。”
两枚徽章精准嵌入锁芯凹槽,严丝合缝,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判决落锤的声响。
刹那间,徽章上的“执法”二字泛起一层冷冽的蓝光,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门锁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不是法术,是监狱规则具象化的“物理封禁”,只要身穿这身皮,手握这枚章,他就是这里的法,规则就是他手中的刀。
围聚在门口的上百只纸人瞬间僵住,它们原本灵活的四肢像是被灌了水泥,紧接着,它们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攥住,身体迅速干瘪。
“噗、噗、噗。”
连绵不断的闷响声中,纸人被硬生生挤压成粉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原本堆积如山的纸屑堆,眨眼间塌了下去,只剩下一地惨白的灰,混合着之前的污水,变成了黏糊糊的泥浆,散发着一股子陈年旧书发霉的臭味。
江寒拍了拍手,抖落指尖沾上的一点纸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扬了扬下巴。
“看够了吗?”
空气里死寂一片,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像是某种昆虫在翅膀振动,听得人耳根发痒。
没有人回答,但江寒能感觉到,黑暗中至少有几十双眼睛正透过纸人的残留视角盯着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芒在背。
“告诉扎纸张,”江寒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每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钉进周围的黑暗里,“这监狱里的规矩,比他的纸还薄,但也比他的命还硬。”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正在融化的纸灰,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泥浆,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下次再敢把爪子伸进来,就不止是烧几张纸这么简单了。这是对典狱长权威的挑战,懂?”
远处阴影里,某只幸存的纸人瞳孔猛地收缩,原本画上去的眼珠竟然真的转动了一下,流露出人性化的惊恐。
千里之外,一间摆满纸扎祭品的铺子里,扎纸张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面前的纸人模型瞬间炸裂,木屑纷飞,扎了一脸。
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透过残留的视觉链接,狠狠刺痛了他的神魂,让他不得不切断了联系,以免反噬自身。
江寒没管远处的反应,转身拖起一只尚未完全损毁的纸人。
这东西半边身子已经化了,露出里面的竹骨架,还在微微抽搐,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像是垂死挣扎的昆虫。
“别……别烧我……“纸人发出漏风般的求饶声,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我只是……奉命行事……”
“监狱条例第三条,禁止携带易燃物品进入监区。”江寒拎着它的后颈,像拎着一只死鸡,完全无视它的挣扎,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违规了。”
“我是……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个载体……“纸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里的红颜料化开,像两行血泪。
“那就去炉子里反省,那里温度高,适合冷静。”
江寒走到走廊尽头的焚化炉旁,拉开沉重的炉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炉膛内的火焰呈诡异的青蓝色,温度高得能融化钢铁,烤得江寒脸上的皮肤微微发烫,连眉毛都卷曲了几分。
他手腕一抖,纸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火海。
“轰!”
火苗瞬间窜起三尺高,纸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化作了一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糊味,混合着竹篾燃烧的清香,诡异又刺鼻。
江寒关上炉门,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扔了一袋垃圾,转身时制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周围的余温。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铁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像是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琴弦,声音直接在江寒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回音,震得他耳膜发麻。
白无名。
江寒眉头微挑,灵视瞬间捕捉到一段模糊的信息片段,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随即清醒无比。
那是一张地图,标注着老城区某条巷子里的具体位置,旁边画着一个诡异的纸扎灯笼,灯笼下写着个“扎”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邪气。
“扎纸铺?”江寒摸了摸下巴,眼神微亮,手指在空气虚划了一下,“这就是你的保护费?”
脑海中的波动平息下去,对方没有回应,但这默认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监狱需要稳定,白无名需要安宁,而江寒需要清除威胁,三方利益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谁也不欠谁。
江寒转身往回走,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鞋底带起的泥水溅在裤腿上,他也毫不在意。
刚才那一波攻击看似凶猛,实则漏洞百出,如果是真要杀人,那些纸人应该直接扑上来,而不是只在门口徘徊,像是在试探底线。
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混进 D 区,窃取某种东西,或者通过纸人置换带走特定的犯人,这帮家伙,胆子不小,把他这里当成菜市场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徽章,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更加清醒,指尖划过徽章上凸起的纹路,那是他在这个鬼地方立足的根本。
回到值班室之前,得先把这份“礼物”收好,免得夜长梦多,被某些不长眼的东西半路截胡。
江寒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痕迹,墨水渗透纸背,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像是某种宣战书。
明天晚上,该去拜访一下这位手工艺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