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管壁冰冷刺骨，表面的锈渣像砂纸一样磨着掌心，稍微一用力就会剥落一片，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江寒手臂肌肉紧绷，整个人悬在半空，像只壁虎般贴着墙面垂直向上攀爬。
风从领口灌进去，吹得制服猎猎作响，下方是几十米的高空，要是手滑一下，明天早间新闻就得播报“狱警离奇坠楼”，还得加上“死因不明”的备注。
爬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个黑黢黢的方形洞口，正是 D 区通风系统的外部接口。
还没凑近，一股子阴冷的湿气就先扑了出来，夹杂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比下水道还冲鼻子。
江寒单手扣住洞口边缘，引体向上，翻身滚进管道内。
管道里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前方十几米处，悬吊着一口巨大的纸棺材。
棺材通体糊着惨白的纸，表面画着扭曲的红色符文，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线从棺材底部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扎进通风管壁，正微微搏动，发出嗡嗡的低频震动声。
江寒眯起眼，灵视开启，视线穿透半透明的纸层，看见里面封着一张惨白的人脸。
吴姐。
她双眼紧闭，脸色青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那些红线正连着她的七窍，源源不断地吸取着监狱地脉里的阴气。
“拿活人当电池，这帮畜生倒是会做生意。”江寒低声骂了一句，手摸向腰间的特制警棍。
刚要动手，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江警官，劝你别冲动。这‘引魂棺’连着老夫的监舍，你砍断红线，下面那位女娃娃的神魂也得跟着碎。”
是白无名。
江寒动作一顿，警棍在手里转了个圈，敲了敲身旁的管壁。
“笃、笃笃、笃。”节奏分明，正是部队里常用的紧急求援频率，但在这种环境下，更像是一种干扰信号。
脑海中的声音明显波动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调试信号。”江寒冷冷回道，手中的警棍继续有节奏地敲击，金属碰撞声顺着管道传播，引起红线一阵紊乱的颤动，“白老头，别跟我玩花样。监狱条例禁止私自搭建违章建筑，你这棺材属于严重违规。”
“合作如何？”白无名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切断红线，救走她。下次巡逻时，给老夫带一根‘生犀香’，这东西能稳住老夫的神魂，不至于散架。”
“监狱条例补充条款，禁止向囚犯传递任何违禁品，尤其是香烛纸扎。”江寒拒绝得干脆，另一只手摸向通风口内侧的一个红色阀门，“要么你自己撤了法力，要么我启动强制粉碎程序。这下面的工业风扇转速三千，搅碎你这口棺材也就两秒钟。”
管道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红线搏动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在挣扎。
过了半晌，白无名叹了口气：“罢了，你是真不怕同归于尽。红线已松，动手吧。”
话音刚落，那些紧绷的红线瞬间黯淡下去，原本扎进管壁的部分也像枯草般萎缩。
江寒没有丝毫犹豫，戴上绝缘手套，双手扣住纸棺材的底部，猛地一撕。
“刺啦！”
厚重的纸层应声而裂，一股浓烈的阴气扑面而来。
失去支撑的棺材底盖掉落，吴姐的身体顺势下坠。
江寒早有准备，左手死死勾住管道上方的横梁，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吴姐的后领，硬生生将她悬停在半空。
“沉。”江寒咬了咬牙，手臂青筋暴起，单手发力，将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硬拽进通风管狭窄的空间里。
吴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而那口失去底部的纸棺材则失去了平衡，晃晃悠悠地掉出了通风口，坠入下方的黑暗。
几秒钟后，底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像是绞肉机在工作，夹杂着纸屑粉碎的噗噗声。
江寒没空管棺材的残骸，他的目光落在吴姐身上掉落的一张黄纸片上。
那纸片原本贴在棺材内壁，此刻飘落在地，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生辰八字，下面赫然写着“苏清”两个字。
“买命帖。”江寒捡起纸片，指尖捻了捻，纸张粗糙，带着股血腥味，“看来外面的麻烦已经伸进来了。”
他把吴姐扛在肩上，正准备原路返回，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拨浪鼓摇动的声响，在死寂的监狱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江寒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鼓声不紧不慢，正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他伸手关掉肩上的强光手电，整个人融入阴影之中，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今晚的加班费，看来还得再涨一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