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猛地发力，脆弱的木质鼓柄在指缝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化作一堆碎片。
几片木屑扎进掌纹，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但江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着鼓身崩裂，一张泛黄的纸片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正好掉在他靴尖前。
江寒弯腰捡起，指尖搓了搓，纸面粗糙，透着一股子陈年油脂混合着霉烂的味道。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能看清这是一张食堂后厨的排班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时间段，旁边备注着“冷库清理”四个字。
圈出的时间，正是今晚凌晨两点到三点。
“监守自盗，还得挑吉时。”江寒冷哼一声，将纸片揣进兜里，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
深夜的监狱走廊空旷得有些过分，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偶尔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食堂大门紧锁，铁锁上挂着一层薄霜，江寒没找钥匙，直接一脚踹在门锁侧面。
砰的一声闷响，锁芯崩断，大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剩饭馊味和某种生冷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桌椅整齐，唯独后厨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江寒推开后厨的门，目光直接锁定在最深处的冷库上。
厚重的保温门上结满了冰花，把手上挂着冰凌。
江寒握住把手，用力一拧，齿轮咬合的涩响过后，门开了。
白茫茫的冷气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透过雾气，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背影正弯着腰，忙碌地将什么东西往一个塑料筐里塞。
那筐子上印着“外界生鲜”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大半夜的还在备餐？”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在冰冷的空气里传得老远，“后勤部没规定过，冷库夜间禁止单人作业吗？”
背影猛地一僵，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正是食堂杂工老刘。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只是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慌乱。
“江警官，这不是……这不是怕明天的早饭不够嘛。”老刘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脚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挡住了身后的塑料筐。
江寒没说话，目光越过老刘的肩膀，落在筐子里。
那里面堆着几块暗红色的肉块，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液，其中一块大腿肉上，清晰地刻着“D-09”的编号烙印。
那是监狱给重刑犯刻的魂印，活人身上不会有，只有鬼犯或者尸块上才会留。
“D-09 号囚犯的肉，出现在生鲜筐里。”江寒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冰霜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老刘，这算是加餐，还是走私？”
老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原本浑浊的眼球猛地凸起，变得漆黑一片。
他嘶哑地吼了一声，右手猛地伸向墙边挂着的干粉灭火器。
“别过来！否则我让你什么都看不见！”
手指刚扣住保险销，江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记擒拿，死死扣住了老刘的手腕，顺势反向一折。
骨裂声清脆响起，老刘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按在了旁边的砍骨台上。
铁质的台面冰冷坚硬，老刘的脸贴在上面，冻得他浑身哆嗦。
江寒膝盖顶住他的后心，左手熟练地探进老刘的围裙口袋。
摸索片刻，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单据。
展开单据，上面是一排排陌生的地址，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私人印章，印文清晰可见：陈荒。
“殡仪馆的收货单。”江寒抖了抖单子，纸片落在老刘眼前，“把监狱里的鬼肉运出去卖给死人，这生意链条挺完整啊。”
老刘喘着粗气，不再挣扎，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完了。
江寒拎起老刘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冷库，一路拖进旁边的值班室。
将其按在审讯椅上，拿起桌上的对讲机，频道调到了内部加密线。
“吴姐，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了几秒，才传出吴姐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醒不久：“听到了……江寒，你那边动静不小。”
“帮我查个档案，D-09 号囚犯。”江寒目光盯着老刘，手里把玩着那张收货单，“我要他的最终处置记录。”
片刻的沉默后，吴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疑惑：“D-09？三天前的小规模暴乱里，他被厉鬼撕碎，魂飞魄散，档案已经归档注销了。怎么，出问题了？”
“魂没了，肉还在。”江寒挂断对讲机，将那张收货单拍在老刘面前，“一个已经注销的鬼犯，身体成了跨阴阳两界的走私货。老刘，这单子上的陈荒，是谁？”
老刘紧闭着嘴，死死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江寒也不恼，伸手拿起桌上的台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强光直射在老刘脸上。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老刘的双腕，然后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江寒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信号他将手机轻轻放在窗台上，指尖在屏幕边缘有节奏地敲击着，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
屋内的空气凝固了，只有老刘沉重的呼吸声在角落里起伏。
江寒收回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烟草的味道，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沾着油污的收货单上。
既然有人想把这里当成自家后厨，那就得做好被砸了锅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