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熄火,引擎的余温在冷夜里散得很快。
苏清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面前是一座废弃的屠宰场,铁栅栏早就锈成了渣,大门敞着,像张开的嘴。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福尔马林混着烂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苏清皱了皱眉,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卷起,她没在意,径直走了进去。
大厅里没开灯,只有几盏应急灯闪着绿光。
横梁上挂满了东西,不是猪羊,而是一条条风干的人体残肢,像腊肠一样排得整整齐齐。
正中央的操作台上,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针线,往自己右肩上缝合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冒着绿烟的手,指甲发黑,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陈荒。”苏清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锥。
男人动作一顿,针头扎进肉里,滋出一股黑血。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脸像是拼凑起来的,左眼大右眼小,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
“大半夜的,女法医不去解剖死人,跑这儿来干什么?”陈荒嗓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纸,“这儿可不接待活客。”
“来收债。”苏清右手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把冰冷的手术刀,“你欠监狱的东西,得还。”
陈荒愣了一下,随即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横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监狱?那个鬼地方还能管到阳间?小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右肩上的鬼手仿佛有了意识,猛地膨胀,皮肤撕裂,又伸出两条枯瘦的鬼臂。
再加上原本的双手,他此刻竟挥舞着四条胳膊,每条手里都抓着不同的凶器,砍刀、铁钩、电锯、骨锤。
“我是四臂罗汉,我是这里的王!”陈荒嘶吼着,四条手臂同时挥动,带起一阵腥风,朝苏清扑来。
苏清没硬接,脚下高跟鞋一转,身形向后滑退。
她计算着距离,目光扫过地面,那块水泥地有些松动,下面似乎是空的。
“王?”苏清冷笑,左手突然扬起,将那把泛着黑光的手术刀狠狠掷向地面,“那你跪下。”
手术刀刺入水泥地,没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反而像插进了水里,无声无息地没入大半。
陈荒已经冲到了面前,铁钩直奔苏清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第 44 号监狱值班室里,江寒猛地捏紧了手中的对讲机。
通过那把手术刀留下的煞气链接,他清晰感知到了苏清的位置,以及那个猖狂的鬼气源头。
“到了。”江寒低语,拇指再次按破指尖,将一滴新鲜的精血抹在对讲机天线上,“规矩就是规矩,跨界作案,罪加一等。”
他对着空气虚握,仿佛抓住了那把刀的刀柄,浑身煞气顺着无形的链接疯狂灌注。
屠宰场内,插在地上的手术刀骤然红光大盛,像是一颗埋在地下的炸弹被引爆。
以刀为中心,周围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红光顺着裂纹爬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虚影。
“什么鬼东西!”陈荒脸色大变,他想停,可身体仿佛突然被灌了铅。
一股无形的重力凭空降临,像是有一只巨手从天而降,狠狠拍在他的背上。
陈荒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四条鬼臂挥舞的动作瞬间迟缓,像是陷入了泥沼。
“不可能……我是厉鬼……我是……“陈荒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他的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肩头那些缝合的鬼手开始剧烈颤抖,冒出的绿烟变成了黑烟。
“排异反应。”苏清站在红光范围外,语气平静,“凡人之躯强融鬼肢,你以为你是容器,其实是垃圾桶。”
陈荒痛苦地嚎叫,那些鬼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受他控制,反而开始疯狂啃噬他的血肉。
原本缝合的线崩断,绿色的脓水四处飞溅。
“救我……救命……“陈荒眼神涣散,看向苏清,眼底满是恐惧,“那是……监狱的力量……”
“现在才想起来。”苏清迈步走进红光范围,重力对她毫无影响。
她弯腰拔起地上的手术刀,刀身依旧漆黑,只是红光更盛。
她走到陈荒面前,对方已经缩成一团,胸口处露出一块跳动的暗红色肉块,那是他的寄生核,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江寒说,这儿。”苏清举起刀,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发力,刀锋精准刺入那块肉核。
噗嗤。
像是刺破了一个气球。
陈荒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迅速干瘪,皮肤变成灰白色,化作一滩脓水,顺着地面流淌。
那四条鬼臂失去支撑,啪嗒啪掉在地上,迅速腐烂。
大厅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应急灯还在闪烁。
苏清甩了甩刀上的脓水,正准备收刀,余光却瞥见地上那只最先被缝合的鬼手。
那只手虽然也在腐烂,但食指却倔强地伸着,直直地指向北方。
那是第 44 号监狱的方向。
苏清眉头微蹙,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只鬼手的指尖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点金色的粉末,在红光下闪着微光。
她刚想伸手去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没有号码,只有一个红色的加密图标在跳动,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