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愤怒与不甘如同两团鬼火在漆黑的眼眶中剧烈摇曳,最终被那股冰冷的、如同直视深渊的恐惧彻底吞噬。
规则的束缚,让他堂堂驭鬼者,此刻竟如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老实点,黑狗。”江寒冷冷吐出几个字,话音未落,身形已至黑狗身侧。
他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黑狗的颈后,猛地一拧,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异常清晰。
黑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一番,彻底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倒在江寒怀里。
江寒毫不费力地将其扛起,任由黑狗那几只饿犬在封闭空间里徒劳地嘶吼、冲撞,它们在规则的压制下,连靠近他都做不到,只能像被困在瓶子里的苍蝇,胡乱打转。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沓泛着磷光的冥钞和沾着腥气的“生人寿命”契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玩意儿,留着给阎王爷烧去吧。”
他将黑狗像个破麻袋一样搭在肩上,步子沉稳有力,径直走向值班室方向。
此刻,张奎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江寒经过他身边时,甚至懒得看他一眼,仿佛拖着黑狗,踩着黑狗那些死狗般的恶犬,不过是处理一些碍眼的垃圾。
刚走出食堂后门,一股阴冷的风便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种血腥气与监狱内部的腐败、福尔马林味不同,它带着一种新鲜的、却又极致阴寒的死亡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远方被拖拽而来。
江寒眉头微蹙,却未停步,只是加快了脚步,将黑狗暂时安置在值班室旁的临时拘留间,那是一个由特制钢材和规则之力加持的禁闭室,哪怕是鬼王,也得在这里老实盘着。
他随手扯下墙角一根粗重的铁链,将黑狗锁得严严实实,甚至还额外加固了几道符咒般的规则钢印。
“敢在这里搞走私?你可真是个‘狠人’呐。”江寒低语,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对规则破坏者的绝对厌恶。
刚走出拘留间,还未来得及锁上大门,一阵撕裂夜空的凄厉唢呐声便骤然炸响!
那声音尖锐、高亢,带着一股直冲脑门的阴寒和喜庆的诡异。
仿佛远古的丧乐与现代的婚礼奏鸣曲发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基因突变,让人毛骨悚然。
江寒猛地抬头,只见监狱那扇足有数层楼高、由厚重防暴合金打造的正门外,滚滚浓雾如同从地狱深处涌出一般,瞬间遮蔽了周遭的一切。
而在这片浓稠得能滴出墨的雾气中,一顶鲜红的绸缎花轿,摇曳生姿,缓缓浮现。
那花轿,通体由诡异的红色绸缎覆盖,四角缀着流苏,轿顶凤冠霞帔,绣着栩栩如生的百鬼迎亲图。
它并非“行”来,而是“飘”来,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极度矛盾的奢华与腐朽。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花轿不偏不倚,竟然直愣愣地冲着监狱正门而来。
更邪门的是,它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强行卡在了那即将关闭的感应铁闸门之间!
“哐当!”一声巨响,金属撞击的震颤让整个监狱都为之一颤。
那原本运行平稳、重达数吨的防暴铁闸,此刻被花轿死死顶住,发出痛苦的哀鸣,液压传动装置因为过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四个身穿古旧寿衣,脸色煞白、双目无神的轿夫鬼,正弓着腰,面无表情地抬着花轿。
他们的身躯干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却力大无穷,此刻正铆足了劲,用肩膀抵住防暴铁闸的边缘,试图将其彻底撑开。
金属与金属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在浓雾中显得尤为触目惊心,仿佛要将黑夜生生撕裂。
“这是玩哪出?”江寒眼神一凝,他本以为今晚最大的乐子是“器官贩子”黑狗,没想到还有更重量级的选手前来“砸场子”。
他迈开大步,冷冽的目光落在花轿和那几只不知死活的轿夫鬼身上。
“擅闯监狱重地,找死吗?”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仿佛地狱的宣判。
他径直走到被卡住的铁闸门边,二话不说,直接伸出右手,按在了那粗壮的液压操纵杆上。
那操纵杆因为花轿的强行顶入,此刻正被反向作用力顶得吱呀作响。
江寒的手掌按压下去,全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一股不属于凡人的巨大力量,通过他凡人的身躯,强行施加在了铁闸门上。
他这是在反向加压!
试图以一己之力,将那扇被花轿顶住的铁闸门,硬生生推回去!
“吱嘎——轰!”
在江寒的绝对力量面前,铁闸门发出了更剧烈的轰鸣,无数零件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悲鸣。
花轿内,传出一声幽冷的叹息,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年的怨气,在江寒耳边回荡:“官人,妾身来接你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雌性的魅惑,又掺杂着不容置疑的执念,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直击灵魂深处。
它试图穿透江寒的意志,瓦解他的抵抗。
江寒对这声叹息充耳不闻,他只知道,未经许可,任何外部事物不得擅闯!
这是监狱的铁律,也是他身为狱警的底线!
“官你妈个头!”江寒直接爆了粗口,他从腰间抽出那根特制的镇魂警棍,警棍在抽出的一瞬间,蓝白色的电光再次爆闪,发出滋滋的过载电流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警棍的尖端,狠狠地顶在了花轿的横梁上。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电磁波纹以警棍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蓝白色的电弧疯狂跳动,带着一股狂暴的阳刚之气。
轿夫鬼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正面冲击,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发出痛苦的低吼。
那特制的镇魂警棍,不仅能传导高压电流,更能在江寒的规则之力的加持下,形成一股针对阴邪的强大磁场。
“啊——”
四名轿夫鬼齐齐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那干枯的身体如同被晒干的鱼干,瞬间开始崩裂。
一道道裂痕在他们身上蔓延,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化作一片片焦黑的红纸,如同被烧毁的纸钱,在磁场的冲击下,狼狈地向后退去,再也无法支撑花轿。
花轿失去了轿夫的支撑,加上江寒在液压杆上的反向加压,以及警棍上不断爆发的规则磁场,它被铁闸门反推着,开始缓缓向外移动。
“非探监时段,严禁一切外部人员进入监狱!”江寒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夜空中炸响。
他左手从警服内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狱警岗位手册》,哗啦啦翻到某一页,高声宣读道:“监狱守则第八条:非探监日、非办公时段,外来人员未经允许,不得跨越正门一步!”
他宣读完,顺手从手册夹层里抽出一张红色的封条。
那封条并非纸质,而是仿佛由某种凝固的鲜血写就,上面赫然印着四个大字——“暂缓执行”。
江寒想都没想,左手猛地一扬,将那封条甩在了花轿的轿帘上。
封条贴上的瞬间,花轿剧烈一震,轿身上流动的诡异红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一种无形的力量,如同镣铐一般,死死地将花轿束缚在了原地,令其动弹不得,仿佛时间都被凝固在了这一刻。
这就是江寒对规则的极致利用,这封条,便是借规则之力的“禁锢令”!
“敢坏我姻缘?”
花轿内,终于传来一声更为冰冷的娇喝。
轿帘被一只惨白纤细的手猛地掀起一角,那手上涂满了猩红的指甲油,每一根指甲都仿佛浸泡过鲜血,在黑夜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那只枯手并没有攻击江寒,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指尖猛地射出十根透明的红线,如同十条看不见的毒蛇,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绕过江寒的身躯,直奔值班室方向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