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味就像是发霉百年的烂木头,混杂着停尸房深处常年不散的福尔马林味,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渣,直往人的鼻腔和肺管子里钻。
黑暗中,那道穿着旧时代典狱长制服的黑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臂,从那宽大得如同麻袋的袖管里,伸出了一只形如枯槁、皮包骨头的手爪。
那只手爪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色泽,指尖长着长达数寸、弯曲如钩的黑色指甲。
“呃……”瘫倒在地的红衣厉鬼谢雨欣,此刻竟然发出了一声犹如漏风破风箱般的绝望哀鸣。
作为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红衣级别存在,她在面对这只干瘪手爪时,竟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彻底压制,只剩下灵魂深处最纯粹的战栗。
黑影五指微张,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向着谢雨欣的方向猛地虚空一抓。
“呼——!”
走廊里瞬间刮起了一阵阴风黑旋,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在黑影掌心成型,产生了一股极其恐怖的虹吸力。
空气里的阴气、地上的碎屑,甚至连谢雨欣本就不稳的灵体,都被这股无形的锁链死死拽住,拉扯着向黑影飞去。
它显然是想直接将这只红衣厉鬼生吞活剥,以此来填补自身那腐朽的躯壳,壮大实力。
“在我的辖区吃自助餐?问过我这个大堂经理没有!”
江寒冷哼一声,脚下军靴猛地一蹬金属地板,爆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整个人不退反进,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横跨步,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硬生生地切断了黑影与谢雨欣之间的诡异吸力,稳稳挡在了两者正中间。
强烈的风压刮得江寒脸颊的肌肉微微作痛,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右手手腕一抖,那根黑沉沉的特制电警棍瞬间甩出,“啪”的一声,湛蓝色的电弧在棍身疯狂游走,直指前方那尊来历不明的旧日邪灵。
与此同时,感应到江寒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他身上那套特制的黑蓝色狱警服胸口处,猛地爆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身份识别灯”,刺目的蓝光如同两把利剑,瞬间撕裂了走廊里那粘稠如墨的黑暗,将江寒那张冷峻肃杀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铁血修罗。
似乎是被这代表着现代理制的光芒激怒,黑影隐藏在破败军帽下的脸孔一阵扭曲,发出了如同生锈齿轮互相倾轧般的低沉咆哮:“放肆……吾之时代,遇此等红衣孽障……当即抽魂炼魄,就地格杀!留之何用!”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震得走廊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
“老前辈,大清早亡了。”江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行者肝胆俱裂的威压,他只是用左手慢条斯理地从腰包里抽出了一本红底金字的册子。
伴随着“哗啦啦”的翻书声,江寒单手举着那本最新的《狱警岗位手册》,语气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嘲讽:“根据《第44号监狱最新狱警岗位手册》第十八章第三条规定:未经正规程序审批,严禁任何职级人员擅自处决在押囚犯。你这叫‘越权执法’,按现在的规矩,可是要扣全勤还要背处分的。现在是我的班次,规矩,我说了算。”
“狂妄的蝼蚁!”
黑影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现代企业化”的管理术语,它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威压,如同崩塌的雪山一般,轰然砸在江寒的肩膀上。
“咔咔咔……”
极其渗人的骨骼爆鸣声从江寒体内传出。
这股威压不是物理层面的重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肉体双重维度的绝对碾压。
江寒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全功率开动的液压机里,周身的空气变得比水泥还要粘稠坚硬,连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他的特种战术裤被紧绷的大腿肌肉撑得笔直,甚至连嘴角都溢出了一丝腥甜的鲜血。
但他没有弯下哪怕一毫米的脊背。
“力气挺大啊……”江寒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嘴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比对面的恶鬼还要疯狂。
他那被压迫得几乎无法动弹的左手,凭借着前特种兵极其变态的肌肉控制力,硬生生移向了后腰,一把掏出一个经过粗暴改装、天线粗长得夸张的黑色遥控器。
“但你好像不懂什么叫高科技。”
江寒大拇指狠狠按下遥控器上那个鲜红的按钮。
“滋啦——滴滴滴——嗡!!!”
走廊天花板两侧的隐蔽扬声器瞬间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而是江寒入职后特意找后勤部调整过的“值班室信号干扰器”。
那声音就像是一万把生锈的铁锯在同时摩擦玻璃,又混合着最高频的防空警报,直接转化为了能够撕裂灵体磁场的物理高频声波。
这种无差别声波攻击,让江寒自己都觉得耳膜刺痛、脑袋发晕,但对于纯粹由阴气和磁场构成的黑影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核打击!
“呃啊——”
黑影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嘶吼,它那原本如同实质般的身躯,在超高频噪音的轰炸下,立刻就像是老旧电视机遇到了强信号干扰,开始出现严重的“掉帧”和“雪花点”。
它的形态剧烈波动、扭曲,原本凝聚在半空的手爪直接溃散成了几缕黑烟。
“连个主动降噪耳机都没有,活该你被时代淘汰。”
就在黑影磁场崩溃、威压骤减的这零点几秒的空档里,江寒动了。
他转身,动作粗暴到了极点,一把薅住谢雨欣那早已凌乱不堪的红嫁衣领口,像提溜一袋垃圾一样,将这个半死不活的红衣厉鬼猛地抡起,精准无误地塞进了走廊墙壁上刚刚弹出的一个特制合金“禁闭箱”内。
“砰!”
江寒一脚踹上厚重的合金门,反手拉下外侧的物理机械锁。
重达两吨的隔离门死死咬合,将谢雨欣彻底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安全区。
虽然里面是禁闭室,但在这一刻,对于谢雨欣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这间小黑屋更让人有安全感的地方了。
安置好“监狱资产”,江寒豁然转身。
他根本没给黑影重新稳固形态的机会,一把扯下挂在胸口的银色链条。
链条的末端,是一张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权限身份卡,正中心用特殊的朱砂混合着未知材料,赫然烙印着一个滴血的戳记——“现任执行官”。
江寒高举权限卡,将那血色的戳记直直对准了走廊上方闪烁着红光的中央感应探头。
“系统听令!检测到非法前代残余意识试图夺权。根据监狱管理法则第四条‘权限唯一性认证’原则,一山不容二虎。我以现任执行官身份,申请最高权限,强行封锁前方非法次生空间!”
江寒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掷地有声。
“滴——”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声纹确认。现任执行官江寒,权限核实通过。”
“正在检测非法次生空间……锁定完毕。”
“空间封锁程序,启动。”
随着系统音落下,走廊深处的空间突然像是被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震荡起来。
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那些平时隐藏在金属板下的暗金色符文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轰隆隆!”
四面白色的能量光壁从虚空中强行切入,像是一个巨大的正方体牢笼,将那团正在疯狂重组的黑影死死框在了中央。
那些光壁上流转着极其古老且暴烈的镇压法则,任何一丝阴气触碰到光壁,都会瞬间被气化。
黑影被困在封闭的次生空间内,它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
它试图挥舞双爪撕裂光壁,但换来的只是自身更快的消亡。
在身形即将彻底化为虚无的那一刻,黑影停止了挣扎。
那双隐藏在破败军帽下的空洞眼窝,死死地隔着光壁盯住江寒。
它没有再咆哮,声音反而变得极其沙哑、幽远,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怜悯。
“愚蠢的活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用规则保护什么……你以为你是这里的狱警……”
黑影的身躯如被风吹散的沙雕般溃散,只留下最后半句令人脊背发凉的呢喃在走廊里回荡。
“你在替真正的魔鬼守门……”
话音彻底消散,蓝色的隔离光壁也随之隐没在空气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半空中,一张枯黄得如同秋日落叶般的纸片,失去了所有的托举力,正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向着冰冷的金属地板飘落。
江寒眉头微皱,他收起电警棍,警惕地走上前。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落在地上的纸片。
这纸片入手极其粗糙,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纸张的边缘已经严重碳化发黑。
借着走廊恢复正常的惨白灯光,江寒看清了这是一张老式的《第44号监狱员工入职登记表》。
表格的排版极其复古,甚至还是用老式打字机敲上去的铅字。
江寒随手抖了抖纸片上的灰尘,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表格最上方的第一行基本信息栏。
这一看,他那原本稳如泰山的手指,骤然一僵。
在那泛黄的纸面上,姓名栏的横线上,赫然用一种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色墨水,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江寒。
而紧挨着名字后方的“入职日期”一栏里,清晰地印着——199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