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透过灰尘笼罩的角落,死死地锁定住了那个隐藏在天花板与墙壁交界处的应急广播喇叭。
“嗡——”
一声如同蜂群振翅的低鸣突兀响起,打破了长廊死寂的平衡。
紧接着,那破旧的喇叭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拧开,发出刺耳的电流嘶啦声。
下一秒,一缕凄婉哀怨的戏腔,如同一条浸透了血腥的红绸,瞬间缠绕住了江寒的耳膜。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那声音,带着旧时代戏台特有的腔调,婉转百回,却又尖锐得仿佛能撕裂灵魂。
它并非单纯的歌声,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诡异频率,每一个字眼都裹挟着浓郁的怨气和勾魂夺魄的邪力。
“该死!”江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警铃大作。
他猛地捂住耳朵,但那戏腔却如影随形,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搅动着神经。
伴随着戏腔的扩散,原本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D监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毛骨悚然的诡异狂潮。
“咚!咚!咚!咚!”
走廊两侧的牢房内,传来一阵又一阵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
江寒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原本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的厉鬼囚犯,此刻双眼齐刷刷地翻白,只剩下眼底一片死寂的浑浊。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身体僵硬地弓起,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头颅,疯狂而机械地撞击着冰冷的铁门!
“砰!砰!砰!”血肉与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戏腔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骨裂声,仿佛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一些低级囚犯的额头已经撞得稀烂,黑色的血肉模糊一片,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但它们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中只有那令人胆寒的痴迷和狂热。
“嘿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献给角儿……送给角儿当打赏……”
一个嘶哑又带着病态兴奋的声音,从10号牢房里传出。
江寒的目光如刀般射去,瞬间捕捉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代号“小顺子”的年轻囚犯,他原本因生前偷窃幼童眼角膜被判入狱,此刻正疯狂地用自己尖锐的指甲,往自己的眼球上抠挖!
腥红的鲜血顺着他的眼眶汩汩流出,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献祭。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眼白,似乎下一刻就要生生将自己的眼珠抠出!
“住手!”江寒怒吼一声,声震长廊。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到10号牢房前。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铁质牢门,在江寒那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一脚之下,铁锁崩断,整个门板都被踹得向内凹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哀鸣。
江寒身形不停,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牢房。
小顺子正弓着身子,双手死死地抠挖着自己的眼球,双耳对江寒的到来充耳不闻,嘴里依然痴痴地念叨着:“好角儿……好角儿……”
江寒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一把扣住小顺子细瘦的脖颈,将他从地上猛地提了起来。
小顺子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打断了动作,口中发出不甘的呜咽,身体像条泥鳅般剧烈挣扎,那双被鲜血染红的双手依然本能地试图去抓挠自己的脸。
“砰!”江寒猛地将小顺子按在墙上,随后从腰间抽出两条特制的约束带。
在小顺子癫狂的挣扎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顺子的双手强行反剪在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被束缚的小顺子依旧嘶吼挣扎,嘴里吐出的,却依然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腔片段,仿佛他的舌头也成了傀儡,被那无形的声音所支配。
就在此时,空气中的戏腔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密集,带着一股近乎实质的穿透力,直接冲进江寒的脑海,让他脑袋一阵剧痛,嗡嗡作响。
“来呀……入我梦来呀……”
伴随着这句如同情人低语,又带着致命诱惑的戏词,一丝丝、一缕缕半透明的红色绸缎,如同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在空气中凭空凝结。
它们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冰冷的触感,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扭曲着,朝着江寒的脚踝缠绕而来。
江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雕虫小技!
他猛地吸气,胸腔如同风箱般急速膨胀,浑身的气血和煞气瞬间凝聚于喉咙。
“滚开——!”
一声军中爆喝,如同晴空霹雳,从江寒的喉咙中炸裂而出!
那声音中蕴含着特种兵退伍老兵的铁血煞气,以及他对规则和秩序的极致执念,至刚至阳,专破一切魑魅魍魉!
“砰!”
肉眼可见的,以江寒为中心,方圆三米内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那些缠绕而来的红色幻影,在震耳欲聋的爆喝声中,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裂,“哗啦啦”地化作漫天血色碎片,随即消散于无形。
江寒不再理会仍在嘶吼的小顺子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住长廊尽头的中控室。
“想玩灵异广播?老子让你广播变‘广殡’!”
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中控室。
中控室的门敞开着,但刚一踏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甜腻的腐臭便扑鼻而来。
中控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开关,此刻竟然被一层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痂完全覆盖,如同被某种腐烂的器官包裹,令人作呕。
广播系统的总开关,更是被厚厚的血痂彻底封死,上面还残留着几根乌黑的毛发,如同被粘在上面的毒虫。
江寒胃里一阵翻涌,但他眼神丝毫未变。
“来得正好!”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锋利无比的短刺,刀锋泛着冷冽的寒光。
“噗嗤!”
他没有丝毫犹豫,短刺如同毒蛇吐信,直接刺入中控台内部,精准无比地挑断了那根拇指粗细、连接着整个监狱广播系统的总电缆。
“滋啦——!”
电流爆鸣声震彻耳膜,一股焦糊的青烟从断裂的电缆处冒出,瞬间弥漫了整个中控室。
然而,那原本从广播喇叭中传出的凄厉戏腔,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响亮,甚至如同立体环绕音般,直接在整个监区上空凭空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生生挤压出来!
江寒的脸色终于变得异常凝重。
他明白,这不是简单的物理干扰。
这代表着,整个D监区,已经被云怜儿的灵域彻底覆盖。
他的物理破坏,对这种层面的攻击,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空气中的阴冷感愈发浓重,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哭泣和窃笑声。
江寒猛地扯下身上那件被鬼气浸透,此刻已经变得沉重而冰冷的狱警外套,随手甩在地上。
在他的背部,一头肌肉虬结、面目狰狞的“狴犴”纹身,此刻正因感知到强烈的威胁,而泛起阵阵暗红色的微光,如同活物般,在江寒紧绷的肌肉上微微蠕动。
他缓缓转过身,将小顺子牢房方向那张戏报上留下的地址,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
“C区,废弃活动室……原来,你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