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五指猛地发力,那原本如毒蛇般缠绕的血色水袖,在他钢铁般的指缝间发出了布帛撕裂的惨叫——“撕拉!”
那声音不像是撕开绸缎,更像是生生扯断了某种活物的筋膜,暗红色的阴气从裂口处疯狂喷涌,瞬间染红了江寒的视野。
云怜儿那张精致到诡异的戏妆脸蛋瞬间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唳鸣。
她不仅没退,反而顺着江寒下拽的巨力猛地一个旋身,那原本已经破碎成千百片的红色绸缎,在半空中竟诡异地僵直、收缩,每一寸碎布都折叠成了比牛毛还要细密的红色钢针,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芒。
“去死!”云怜儿凄厉咆哮。
千万根红针如同密集的暴雨,封死了江寒周身所有大穴。
这种密度的攻击,在普通人眼里根本就是避无可避的死局。
“玩这套?老子当兵的时候,丛林里的马蜂都比你这带劲!”江寒眼底爆出一抹狞色,他根本不打算硬扛这种诡异的阴毒攻击。
他脚尖在戏台木板上猛地一蹬,腰腹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只贴地飞行的黑豹,在红针落下的前一秒,贴着木板的缝隙侧身翻滚。
“咄咄咄咄——!”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那些红色钢针扎在梨花木架子上,竟发出了金属没入木头的闷响,每一根都齐根而入,尾部还在剧烈颤颤,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江寒单手撑地,正准备起身反击,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极具节奏感的响动。
“啪……啪……啪……”
那是掌声。
但这绝不是那种表达赞赏的喝彩,而是一种如同丧钟敲响般的机械撞击。
江寒猛地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戏台下那数百名如木雕般的厉鬼囚犯,此刻竟然整齐划一地抬起了灰败的双手。
它们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每一次手掌交合,都会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随着这如雷鸣般却毫无生气的掌声响起,那些倒地吐血、魂体虚弱的囚犯身上,竟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青灰色生机被生生抽离出来,如同百川纳海一般,疯狂地灌注进台上的云怜儿体内。
“这……这是在‘众筹’复活?”江寒冷哼一声。
原本被他扯断水袖、灵体暗淡的云怜儿,在掌声中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充气”膨胀起来。
她那被撕裂的血色戏服重新生长,周身的红光愈发粘稠,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你是典狱长又如何?在我的戏里,我就是规矩!”云怜儿狂笑着,长发如瀑布般在空中狂舞。
就在江寒观察破绽的瞬间,侧翼一道腥风袭来。
“嘿嘿……角儿说要你的眼珠子,给我留下吧!”
那是先前被捆住的小顺子。
不知何时,他竟挣脱了约束带,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
他根本不顾及自己的生灵损耗,双眼通红,一个虎扑锁向江寒的双腿。
江寒目光微移,发现小顺子扑来的方向后方,原本平整的木质地板竟无声无息地塌陷出了一个漆黑的空洞,那洞中没有底,只有无尽的虚无和足以冻结灵魂的拉扯力。
这小子想当自杀式炸弹,把江寒拖进灵域的虚无深处!
“给你脸了是吧?”
江寒不闪不避,在小顺子那双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脚踝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鹰爪般精准地扣住了小顺子的天灵盖。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江寒手臂肌肉炸裂般隆起,直接将小顺子整个人像砸地桩一样,生生按死在了梨花木的地板上。
木屑飞溅,小顺子的脑袋陷入地板三分,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想抱我?你还没那个资格!”
江寒以小顺子的后脑勺为支撑点,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这一跳,直接跃起了两米多高,在半空中,他顺势解下了脖子上那条碍事的黑领带。
这一刻,江寒背后的“狴犴纹身”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那头神兽的双眼陡然睁开,透出一种近乎熔岩的暗红色高温,将他背部的警服生生烧出了几个破洞。
“给、我、趴、下!”
江寒在空中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怒吼,他迅速将领带缠绕在右拳之上,原本普通的布料在狴犴煞气的浸润下,瞬间硬化得如同生铁,边缘甚至泛起了红色的火星。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云怜儿,而是戏台正上方、那盏一直散发着幽幽白光、由婴儿脊椎骨串成的白骨宫灯。
那是这片灵域的“戏眼”,也是能量流转的中枢!
云怜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凄厉尖叫着想要阻拦,但已经太迟了。
“轰——!”
江寒这一拳,挟带着特种兵极致的爆发力与狴犴镇压万魂的霸道煞气,重重地轰击在宫灯之上。
那一瞬间,整个活动室仿佛陷入了静止。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冲击波以拳头为中心爆散开来。
那盏不可一世的白骨宫灯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便化作了无数惨白的粉末。
“喀嚓——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四周不断响起。
原本华丽的戏台、猩红的绸缎、惨白的纸灯笼,此刻竟然像被打破的镜面,一片片地剥落、消散。
“啊!!我的道行……我的羽化……”
云怜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她那原本凝实的红衣身影瞬间变得透明,从半空中重重坠落,像一片破败的枯叶般砸在台下的废墟里。
与此同时,下方那些拍掌的囚犯如同被切断了电线的玩偶,齐刷刷地喷出一口漆黑的污血,身体干瘪下去,大片大片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幻境彻底消失。
破旧的活动室重新显露在江寒面前,墙壁上依然是斑驳的霉斑,空气中依然是那股霉味,哪有什么红绸和戏台。
江寒稳稳落地,正欲走向云怜儿,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低头看去,只见戏台原本所在的那块地板下方,因为刚才的暴力冲击,被震出了一个深坑。
在那深坑之中,一具穿着旧式警服的骸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骸骨的手骨紧紧抓着一枚早已生锈的警徽,而那警服的样式,分明是三十年前的第44号监狱制式。
江寒的眉头猛地一跳,那具骸骨的胸腔位置,插着一支锈迹斑斑的铜簪子。
还没等他弯腰查看,身后那堆废墟中,突然传来了指甲抓挠地面的刺耳声音。
云怜儿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如同无数条扭动的黑蛇,披头散发地遮住了她的脸,她一边从废墟中撑起身体,一边发出了极其阴森的低笑。
“呵呵……你以为,规矩真的能保住你吗?”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只流着黑血的眼睛,干瘪的嘴唇微张,一段比刚才更加凄冷、更加带着决死之意的旋律,从她那破碎的喉咙里缓缓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