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的银眸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眼角都没有多眨一下。
这些“乘客”的面部特征,与档案中“缝合影魔”的描述完美吻合。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影魔的“收藏品”竟如此密集,整整一车厢的无脸怪,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个座位。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腐朽味,混合着尸蜡与沥青的腥甜,黏腻得像是能将空气都凝固。
“嗬……嗬……”
没有眼睛,他们却仿佛能“看”到他;没有嘴巴,却能从缝合线的缝隙中发出粗砺的、如同破旧风箱鼓动的嘶吼。
那声音带着某种被压抑已久的狂躁,以及对新鲜血肉的本能渴望。
它们齐刷刷地“面对”着他,缝合线上隐约有黑色的血迹渗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
车厢摇晃得更加剧烈,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颠簸的公路上咆哮。
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被迅速拉长、扭曲,又骤然收缩,将车内诡异的场景照得忽明忽暗,如同一场劣质的默片电影。
江寒稳如磐石地站在不断晃动的过道中央,左手依然紧握着那张“绝密”档案,右手则不紧不慢地伸入怀中。
他没有去摸武器,而是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略显泛黄的红头文件。
这张文件被他用两指夹住,微微一抖,便在半空中自动展开,其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交通运输安全管理条例》。
“各位乘客,安静。”江寒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使是在这嘈杂的鬼域中也清晰可闻。
他目光扫过车厢,在每一个“乘客”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进行点名。
随着他开口,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以他为中心,周身五米内的空气肉眼可见地产生了扭曲,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磁场笼罩。
那股压迫感带着监狱特有的铁锈与血腥味,将车厢内的腥甜腐朽气味生生撕裂,硬生生地开辟出一片“规则真空区”。
这就是他成为C监区区长后,对“规则外延”的初步掌握——以自身为原点,强行将监狱的铁律延伸至外界,构建出一个短暂的、属于他的“囚笼”。
“根据《交通运输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禁止在公共交通工具内喧哗、影响他人,违者将依法处理。”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坐在前排的“缝合乘客”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迅猛,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左右两侧,呈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直扑江寒而来。
它们的“手”是两根粗大的、同样被缝合线缠绕的肢体,末端尖锐如刀,指甲泛着乌黑的光泽,带着一种要将猎物撕裂的冲动。
“噗通!”“噗通!”
两只“缝合乘客”速度极快,带着骇人的威势。
然而江寒却不闪不避,他那双银眸中甚至闪过一丝不屑。
他很清楚,这些不过是影魔的傀儡,真正的威胁还在暗处。
就在对方那尖锐的指甲即将触及他风衣的瞬间,江寒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压制力。
这股力量带着监狱警服特有的“位阶”碾压,如同高山对平原的俯瞰,瞬间让两只傀儡的动作停滞了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的停滞,决定了它们的命运。
江寒的动作如同教科书般精准而凌厉。
他双手闪电般探出,在对方指尖堪堪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猛地反手扣住两只“缝合乘客”的头颅。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车厢的猛烈摇晃,两只厉鬼傀儡被江寒以蛮横的姿态,狠狠地按在了布满粘液的车窗上。
车窗上的灰垢和脏污在撞击下猛地炸开,露出被内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玻璃,而那两只傀儡的头颅则牢牢地,甚至有些深陷地,卡在了玻璃上。
它们徒劳地挣扎着,尖锐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痕迹,但却无法撼动江寒的铁腕分毫。
车厢内的重力场,在江寒的“规则外延”下,被他硬生生扭曲。
原本只是颠簸的公交车,此刻如同驶入了地狱的湍流,剧烈地左右摇摆,上下颠簸,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车内的所有“缝合乘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弄得东倒西歪,甚至有几个直接被甩离了座位,在过道里滚作一团。
驾驶座上的老王,更是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那原本被缝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在剧烈的颠簸中,猛地绷紧,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的头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扯,脖子诡异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桀桀……”
一声阴冷的怪笑,如同腐朽的骨头摩擦,从老王背后的影子中传来。
紧接着,无数条细长而狰狞的黑线,如同活物一般,猛然从那片扭曲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这些黑线末端带着倒钩,尖锐得足以穿透钢板,它们的目标异常明确——直指江寒那双锐利如刀的银眸。
江寒他头颅微微一偏,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无比地避开了那些带着腥风的黑线。
黑线擦着他的风衣呼啸而过,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空气都被划出细微的裂缝。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脚猛地一抬,靴底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踢向过道中间的红色灭火器。
“砰!”
金属外壳在巨大的力量下瞬间变形,发出刺耳的爆鸣。
白色的干粉如同雪崩般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半个车厢。
呛人的粉尘在昏暗的光线中肆意飞舞,将整个空间变得朦胧而压抑。
然而,江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干粉的弥漫下,那些原本无形无质、藏匿在阴影中的黑线,以及影魔本体所留下的隐形路径,骤然变得无所遁形。
无数条细密的、漆黑的轨迹,清晰地呈现在江寒眼前,它们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缠绕在车厢的每个角落,而其中一道,正带着一种异样的弧度,如同蛇一般,在干粉中迅速地向着后门方向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江寒冷笑一声。
他右脚猛地踏出,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那道试图遁走的黑影之上。
“吱——!”
一声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摩擦声,带着极致的怨毒和不甘,从江寒的靴底传来。
那被踩住的黑影在干粉中剧烈地扭动挣扎,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迸发出强大的力量,试图从他的脚下逃脱。
阴冷的寒气和令人牙酸的磨牙声,更是直透江寒的靴底,试图侵蚀他的脚踝。
但江寒的脚就像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冰冷而坚定,如同锁定猎物的捕食者。
他没有理会脚下影子的挣扎,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刚刚获得的监区长徽章。
暗红色的底色上,九颗璀璨的金星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死神之眼。
他手指夹住徽章,目光落在公交车前部,那个不断高速旋转、仿佛永无止境地吞噬着虚无硬币的投币箱。
那是这辆“午夜444路”的灵异动力源泉,也是维系其规则运转的核心。
“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江寒嘴角勾勒出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抬起手,将那枚象征着最高监狱权柄的监区长徽章,直接按向了高速运转的投币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