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徽章与投币箱接触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电光火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沉而压抑的嗡鸣,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在痛苦的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
暗红色的光芒以徽章为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投币箱,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赤色电弧如同活蛇般,沿着车厢内部的线路图疯狂窜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臭氧味,那是规则与规则剧烈碰撞时产生的刺鼻气息。
“滋啦!轰——!”
刺眼的暗红色火花猛地从投币箱的缝隙中爆裂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又骤然熄灭,留下一片比之前更加深邃的黑暗。
在这短暂的光亮中,陈萌萌只来得及瞥见驾驶座上,老王那张原本被缝合得严丝合缝的脸庞,此刻正以一种极度痛苦的姿态扭曲。
他与方向盘之间,那无数条维系着身体平衡的缝合线,在红光的冲击下,如同被烧断的蛛丝般,寸寸崩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哧啦”声。
“啊啊啊啊啊——!”
老王发出了一连串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身体在脱离束缚的瞬间,猛地向后倒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载着亡魂疾驰的“午夜444路”公交车,车身猛地一沉,伴随着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在即将撞上前方大桥护栏的瞬间,死死地刹住了!
惯性让车厢内的所有“缝合乘客”以及几乎魂飞魄散的陈萌萌,都狠狠地向前栽去。
陈萌萌在极度恐慌中跌倒在车厢尾部,直播设备“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却依然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惊悚到足以让她成为灵异圈顶流的画面。
而江寒,则凭借着军人的本能和超乎常人的平衡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桀桀……好胆识!竟敢掀我老巢!”
一个阴冷而沙哑的声音在骤然静止的车厢内响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却充满着无边的怨毒和杀意。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悍百倍的阴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江寒敏锐地感觉到,那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影子,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生命,猛地膨胀开来。
“避阳衣”计划,一个企图借由凡人肉身和“活人巴士”规则潜入阳间,以此来规避监狱法则的“编号级”诡计,在监区长徽章对“投币箱”核心规则的暴力介入下,彻底宣告破产。
驾驶座上,老王的身体如同破烂的布偶般萎靡下去,而他背后那一片扭曲的阴影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影先生,这只诡诈多变的缝合影魔,终于被逼出了真身!
“去死吧!狱卒!”
只见那片阴影猛地向上撕裂,挣脱了老王残躯的束缚,如同墨汁般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眨眼间,整片车厢被一张巨大的、漆黑如墨的幕布彻底包裹。
那黑幕厚重得像是凝固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让车厢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黑暗中,江寒甚至能听到那黑幕内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那是空间被挤压、扭曲的声音,宛如一张巨大的鬼嘴,正试图将他和陈萌萌彻底绞碎,吞噬殆尽。
极致的阴寒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如同亿万条冰冷的毒蛇,试图钻入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冻结骨髓。
陈萌萌的尖叫声被瞬间扼住,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和身体剧烈颤抖的声音。
然而,在这足以让普通人崩溃的绝境中,江寒的呼吸却反而变得更加平稳。
他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敛去所有光芒,转而闭上了双眼。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肉眼已是累赘。
他要依靠的,是更深层的感应——那种流淌在他血脉中,与第44号监狱中枢建立起来的共鸣,是对规则与异常的极致洞察。
那种感应,此刻在他脑海中构筑出一幅由阴气流转和规则波动组成的立体画面。
他能“看”到那片巨大的黑幕内部,阴气是如何盘根错节地交织,又如何在某个核心点凝聚成最浓稠的实质。
那是影魔的“灵核”,是它所有力量的源泉,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江寒的右手在黑暗中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呈鹰爪状,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精准无误地探入了虚空之中。
“抓住了!”
一声低沉的暴喝从江寒喉咙深处发出。
下一秒,他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指,果然狠狠地扣住了一团冰冷、粘腻,却又在不断 Pulsating 的物质。
那感觉,就像是直接握住了某种活体器官,带着强烈的反抗意识和冰冷的恶臭。
这就是影先生的“灵核”,是它全部力量的具现!
“滚出来!”江寒怒吼一声,全身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通过指尖,瞬间灌注到那团“灵核”之中。
至阳的煞气与至阴的鬼核剧烈碰撞,发出了如同刀割皮革般的刺耳声响。
他猛地向外一扯,凭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量,竟生生将那重叠在黑暗中的影先生,从那巨大的黑幕深处撕扯了出来!
“不——!”
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伴随着黑幕的剧烈颤抖。
影先生那如同液态阴影构成的身体在撕扯中变形,扭曲,最终被江寒硬生生拽出了阴影的庇护。
它在半空中挣扎、嘶吼,试图重新融入黑暗,但江寒的左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泽的锁魂钩!
“噗嗤!”
锁魂钩没有任何阻碍,瞬间贯穿了影先生那半虚半实的魂体,钩尖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勾住了它的灵核。
影先生的挣扎戛然而止,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形。
江寒面无表情,手臂猛地发力,将那被锁魂钩贯穿的影先生,像折叠破布一般,蛮横地揉捏成一团,然后,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瓶身刻满符文的特制拘留瓶,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而出。
“吱——咕嘟——”
影先生那团被压缩的魂体,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化作一道黑烟,被强行吸入了拘留瓶内。
瓶塞“啪”的一声重新盖上,瓶身符文闪烁了一下,归于平静。
随着影先生被拘禁,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黑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冰冷的浓雾也仿佛遇到了阳光,在车厢内迅速消散。
光线重新回到了车厢,虽然依旧昏暗,但至少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陈萌萌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人气不减反增,但她此刻已顾不上这些,只是呆呆地看着江寒,
江寒没有看她一眼,他只是将拘留瓶稳稳地揣入口袋,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车门。
当他推开车门,重新踏上那阴冷潮湿的公墓站台时,口袋中的特制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江区长,我是苏清。”通讯器里传来苏清冷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专业。
“第一目标已确认收押。根据热感图谱与城市灵异波动监测,第二个逃犯‘食舌者’已在三公里外的‘阿强深夜食堂’现身……”
江寒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那双银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看了看手中那份档案,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城市深处。
“阿强深夜食堂?”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今晚的夜宵,口味会有些特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