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寒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群“老黄”的出现,非但没让他产生丝毫畏惧,反而让他那原本就冷峻的银眸深处,燃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兴奋。
“哦?分身流?有点意思。”江寒嗤笑一声,那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即便在这诡异的死寂中,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没有选择盲目开打,那些小喽啰,或者说幻象,压根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更喜欢高效,以及,规则。
他右手轻轻一抖,腰间缠绕着的镇魂锁链便如同活物般滑落手中。
这条锁链通体黝黑,不知由何种材质铸就,链节之间隐有血光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气息。
链身之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各种禁制符文,仿佛每一寸都蕴含着监狱深处的法则之力。
“咚!”
江寒手腕发力,镇魂锁链被他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地抽击在脚下那片荒芜的水泥地面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炸开,地面肉眼可见地龟裂出几道细密的缝隙,一股磅礴的阴气震荡波,以锁链的落点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不是简单的示威。
江寒银眸微眯,他并非在寻找目标,而是在通过锁链反震回来的细微颤动和特殊的频率波动,精准地检测周围空间内的阴气密度和波动模式。
这就像是高级雷达在扫描,只不过他扫描的是常人肉眼不可见的灵异频率。
他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摸清这片“狩猎场”的底牌和规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是他在部队里学到的第一课,即便对手不再是血肉之躯,这条铁律依然适用。
然而,剥皮医显然不准备给他太多的侦测时间。
就在锁链震荡波扩散的瞬间,数百个“老黄”分身之中,突然有数十个同时张开了嘴巴。
他们的口型不尽相同,却异口同声地发出了诡异的求饶声。
“典狱长大人,饶命啊!”
“我们知道错了!放过我们吧!”
“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只是迷路了……”
这些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嚎、带着忏悔,仿佛真实无比。
但它们并非同步发出,而是以一种毫无章法的错落方式,叠加在一起。
数十道声线扭曲、重叠,形成一股强烈的、带有频率干扰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锉刀,试图直接刺入江寒的脑海,搅乱他的神智。
这是一种无形的攻击,旨在通过噪音和混乱,侵蚀目标的精神防线,消磨意志。
江寒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但他那双银眸依旧冷冽如霜。
区区幻音,对他而言,不过是噪音污染罢了。
他内心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煞气”,犹如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冰山,将所有试图侵入的精神攻击统统震碎。
“哼!”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嘲讽意味十足。
“雕虫小技。”
江寒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给这些不知死活的鬼怪,好好上一课。
随着他意志的灌注,那原本粗重的镇魂锁链竟然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锁链末端,那锋利的倒钩在阴气的催动下,开始急速分化、增殖。
眨眼之间,一根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引魂针”,如同孔雀开屏般,从锁链末端延伸而出,密密麻麻,寒意森然。
这些“引魂针”,并非纯粹的物理攻击,它们凝聚了监狱的法则之力和江寒的煞气,专门针对鬼魂的本源。
一针下去,足以让厉鬼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数百个“老黄”分身中,忽然走出了一个身形窈窕、气质清冷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法医服,长发披肩,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
她的五官,赫然与苏清有着七八分相似,尤其那双清澈却略带愁绪的眼眸,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江寒!”那“苏清”幻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噙着泪水,疾步向江寒跑来,伸出手,试图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这里太危险了!快带我离开!我好害怕……”
她表演得太真了,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与苏清相熟的人,恐怕都会被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所迷惑。
然而,江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害怕?
苏清会害怕?
那是个连活人都不如尸体有吸引力的女魔头,会因为鬼怪而害怕?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太清楚了。
真正的苏清,此刻正远在市局的指挥中心,通过卫星信号和各种仪器,为他提供支援。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摆出这副柔弱的姿态。
这是剥皮医的又一次拙劣表演,试图利用他的情感弱点。
“演技不错。”江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赞美中带着极致的嘲讽。
就在“苏清”幻象的手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江寒毫无怜惜之意,反手一记精准无比的锁喉。
他的五指如同铁钳,狠狠地掐住了幻象纤细的脖颈,将其一把按在了身后那面布满了斑驳青苔的墙壁上。
“咳……嗯……”幻象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她的眼神中,却并没有真正的痛苦,反而闪过一丝错愕与惊恐,似乎没料到江寒会如此果决,没有任何犹豫。
“出示身份证明。”江寒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审讯犯人的机器,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行政命令感。
这要求,配合他的身份,简直是标准的监狱法则问询。
幻象的眼神开始闪烁,瞳孔深处有黑色的雾气翻涌。
她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当然无法出示任何身份证明,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身份”。
“嗯?没有?”江寒银眸一沉,不再废话。
他手中的镇魂锁链上,一根最粗壮的引魂针瞬间脱离链身,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苏清”幻象的眉心!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寂静的病院庭院中格外刺耳。
幻象的身躯瞬间像是被高温灼烧的蜡像,以眉心为中心,开始迅速崩解。
她的身体如同黑色的墨汁般迅速融化,最终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从墙壁上缓缓流淌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那是幻象崩解后留下的痕迹,也是剥皮医的某种鬼气。
随着“苏清”幻象的崩解,庭院中那些还在四处游荡的数百个“老黄”分身,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行动骤然一顿。
他们不再包围,不再哀嚎,而是如同被吸尘器吸走的灰尘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病院主楼的方向收缩、聚集。
剥皮医见伪装失效,瞬间收缩了所有散布在外的分身,不再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
短短数秒之内,所有的“老黄”分身,包括那滩黑水,都汇聚到了主楼一楼走廊的尽头。
在江寒冰冷的注视下,那些原本独立存在的阴影和怨念,开始如同液体般相互融合、膨胀。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声在走廊深处响起,一个巨大的、畸形的阴影正在那里快速成型。
最终,当所有的分身融合完毕,一个身高近三米、拥有无数张扭曲面孔、身穿沾满血迹的白大褂的畸形怪物,赫然矗立在走廊尽头。
它身体臃肿,手足却不成比例地纤细,无数张面孔堆叠在它那肥硕的脖颈和胸腹之间,每一张脸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痛苦、有怨恨、有惊恐、有痴笑,无一例外都狰狞可怖。
这,便是“剥皮医”的本体,或者说是它在现世聚合而成的姿态。
它那无数张嘴巴,在聚合完成的瞬间,齐齐张开。
没有发出任何语言,只有一道尖锐刺耳,带着强烈频率干扰的“嘶——!”鸣叫,如同无数把钢锯同时切割玻璃,轰然炸响,直冲江寒而来。
这声音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脑浆崩裂,心智失常。
然而,江寒只是冷酷地迎着那股音波冲击,单手提着镇魂锁链,一步步走向畸形的怪物,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被音波撕扯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压迫感:
“终于现身了……不过,你确定,这里就是你的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