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轰鸣着,引擎低沉的咆哮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苏清只觉身体一晃,越野车便如一头脱缰的钢铁巨兽,瞬间冲入茫茫雨幕。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迅速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稠的黑暗与被雨水洗刷得有些模糊的荒芜景象。
江寒没有再多言语,他只是一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动车载通讯,发出了一连串简洁而高效的指令,内容无外乎是“清理现场”、“路线安全保障”之类的,每一个字眼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车厢内,苏清紧紧攥着那枚沾血的引魂针,鼻尖萦绕的腥臭与金属特有的冰冷让她心神不宁。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江寒,那张在雨夜车灯映衬下显得愈发冷峻的侧脸,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坐上了一辆通往未知深渊的幽灵列车,而这个男人,就是掌控生死的列车长。
目的地是城郊一所废弃已久的医科大学旧址。
据说这地方曾是整个城市最顶尖的学府,却因一系列离奇的“解剖事故”而荒废。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成了都市传说中的“鬼校”。
越野车最终停在一栋漆黑、孤零零的教学楼前。
江寒熄灭车灯,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豆大的雨点敲打着车顶和窗户,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泥土和雨水特有的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下车。”江寒言简意赅,率先推门。
苏清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那枚引魂针在她掌心带来的微弱震颤,以及对哥哥失踪真相的执念,让她不得不咬牙跟上。
两人撑着伞,踏入教学楼的大门。
潮湿、阴冷,是这栋建筑给人最直观的感受。
手电筒的光束在斑驳的墙壁上扫过,照亮了一张张早已模糊不清的“医德医风”宣传画,以及地面上厚厚的灰尘和零散的砖石。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这里的时间从停滞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流淌。
“负二层,14号解剖室。”江寒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楼梯盘旋向下,每一步都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及脚下踩碎枯叶的清脆响动。
光线越来越暗,气温也随之骤降。
当他们来到负二层时,空气中已经凝结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刺骨的湿冷。
14号解剖室的大门紧闭着,上面贴着一张张泛黄的封条,但这些封条早已被人撕开,露出了内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江寒没有犹豫,直接一脚踹开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手电筒的光束第一时间照了进去。
解剖室内部,一切都显得那么老旧和诡异。
废弃的解剖台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各种生锈的医疗器械散落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却又被一种更加浓烈的腥臭所取代。
江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解剖室一侧的墙壁上。
“‘坐标’在这。”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清顺着他的手电筒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面墙壁,与其说是墙壁,不如说是一面巨大的血色画布。
一层厚重的、暗红色的干涸血痂,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墙体,如同某种远古生物的巨大鳞片。
在手电筒强光近距离的照射下,这些血痂竟然开始像拥有生命的生物组织一样,缓慢地、肉眼可见地蠕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痂之下不安地蠢蠢欲动,试图挣脱束缚。
“这是……什么东西?”苏清的喉咙有些发紧,那种生理性的厌恶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江寒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那面蠕动的血墙,眉宇间多了一丝杀气。
他收回手电筒,转身走向解剖室深处,那里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金属冷藏柜。
“这活儿不好干,高薪不是白给的。”江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又仿佛是在提醒苏清。
他走到一个锈迹斑斑的冷藏柜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了柜门。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柜门敞开,一股更加浓郁的腐烂和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柜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花板上倒挂而下!
那是一个干瘪、焦黑的“东西”,体表没有任何皮肤,肌肉组织像是被风干的腊肉,露出森森白骨。
它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嘶——”
一声破风般的轻响,那剥皮干尸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双骨节突出、指甲尖锐的手,如同两把锋利的钢钩,直取江寒的咽喉!
其速度之快,力量之猛,根本不似一具干尸所能拥有。
然而,江寒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动用腰间的任何武器,身体只是轻微一侧,便避开了那致命的扼喉。
紧接着,他如同教科书般的顺势而为,闪电般地探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干尸悬在半空中的脚踝。
“嘭!”
一声闷响。
江寒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巨力爆发。
那干尸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觉身体一轻,便被他直接提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弧线——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轰隆!”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解剖室里炸开。
剥皮干尸的身体被江寒狠狠砸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发出骨骼断裂般的脆响。
厚重的解剖台都因此颤动了一下,灰尘四溅。
“不乖的‘犯人’,是需要管教的。”江寒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他没有给干尸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它试图挣扎的瞬间,江寒已经从口袋中掏出一条特制的铁锁链,锁链末端带着一个尖锐的倒钩。
他手腕一抖,铁锁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破空之音,“噗嗤”一声,精准地贯穿了干尸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了厚重的解剖台上!
那干尸被贯穿胸膛,却并没有流出鲜血,只有一些黑褐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恶臭。
它无声地抽搐着,但被铁锁锁死在解剖台上,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苏清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殊死搏斗,却没想到江寒解决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残忍。
这种处理方式,哪里是“抓捕”,分明是“清除”。
“嗡——”
就在此时,苏清手中的引魂针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针尖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猛地回过神来,家族传承的“法医嗅觉追踪剂”在她鼻腔内发挥作用,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浓烈金属味的血腥气味,正从解剖室的通风管道深处弥漫开来。
“江寒!”苏清忍不住低呼一声,循着气味,她直接找到了江寒的位置。
她手中的引魂针震颤得越发厉害,那股气息,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哥哥失踪时,家族里流传的“引魂针”上残留的气息!
她闯入解剖室,看到的却是更加让她心底发寒的一幕:江寒正冷酷地站在解剖台前,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解剖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开那具剥皮干尸的胸腔,试图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刀锋划过干瘪的肌肉组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腐臭的气息瞬间浓烈了数倍。
江寒的动作专业而精准,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具诡异的干尸,而是一个普通的解剖标本。
苏清终于意识到,江寒不仅仅是在“抓鬼”,他更像是一个冷血的执行者,在执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清除计划。
而她哥哥的失踪,或许也与此脱不开关系。
“找到了。”江寒并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从干尸的胸腔深处,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金属牌。
金属牌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灵学会·供销”。
江寒将金属牌随手丢给苏清,金属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落在苏清的掌心。
“拿着这玩意儿,利用你法医系统的权限,给我查这个‘灵学会’的注册地点。”江寒命令道,语气不容置喙。
苏清下意识地握紧了金属牌,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江寒,她知道这是江寒在利用她。
“我凭什么帮你?”苏清冷声问道。
江寒终于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眼眸毫无波澜。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解剖台上被锁死的干尸。
“它背上,刻着你哥哥的名字缩写。”
苏清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解剖台前,颤抖着手拨开干尸背后焦黑的肌肉组织。
果然,在干尸干瘪的背部,隐约可见几个扭曲的刻痕,虽然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正是她哥哥的名字缩写!
“现在,你查不查?”江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就在苏清震惊于这个发现时,“哧哧哧——”解剖室的通风管道内,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绿色瘴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一般,猛地从通风口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瘴气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蚀性极强的酸味,肉眼可见地腐蚀着空气中的尘埃,甚至让苏清的皮肤都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
“咳咳咳……”苏清被瘴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身体却感到一阵眩晕和无力。
江寒眉头一皱,动作快如闪电。
他迅速撕下制服上的一枚袖标,那袖标上纹着古朴的监狱徽章。
他猛地将其甩出,袖标如同带有吸力的符咒,瞬间精准地贴在了通风口上!
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那袖标刚一接触通风口,其上纹刻的监狱徽章便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形的“秩序法则”瞬间生效。
原本汹涌喷出的绿色瘴气,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瞬间停止了流动,只剩下通风口处一丝丝微弱的绿雾,被袖标死死压制。
“走!”江寒低喝一声,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苏清的后领,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猛地朝着解剖室的窗户冲去。
那窗户虽然被灰尘覆盖,但材质却异常坚固。
江寒毫不犹豫,一脚踹了上去!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瞬间碎裂,带着木屑四溅。
“二楼……”苏清还没来得及惊呼,身体便腾空而起。
江寒提着她,如同猿猴一般,直接从二楼的窗户跃出!
下方的地面是厚厚的泥土和枯草,被雨水浸泡得湿滑不堪。
江寒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稳稳落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溅起大片泥水。
他甚至没有停顿,带着苏清便冲入雨幕深处。
“你!”苏清惊魂未定,被他这样拎着,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江寒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只是侧头,目光在不远处的雨幕中停留了一瞬。
“有些人,总喜欢跟在后面捡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