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的话音刚落,前方空旷的公路上,三道炽烈的远光灯陡然亮起,如同三头蛰伏在暴雨中的钢铁巨兽,瞬间将视网膜撕裂成一片惨白。
三辆纯黑色的奥迪A8L呈品字形横在公路正中央,轮胎抓地的刺耳摩擦声盖过了雷鸣。
江寒单手稳住方向盘,在那辆造型狂野的监狱越野车即将撞上对方的一瞬间,右脚猛地一记点刹接甩尾。
车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犀牛,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停在距离对方车门不足十公分的位置。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带出阵阵令人烦躁的“滋啦”声。
中间那辆轿车的车门缓缓开启,一把漆黑的雨伞率先探出,遮住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林默。
这位灵学会的观察员此时换了一身考究的西装,皮鞋踩在泥水里,溅起几朵污浊的花。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伪善微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被塑封得滴水不漏的文件,隔着雨幕向江寒示意。
“江监区长,别来无恙。”林默的声音温润,却透着股子胜券在握的傲慢,“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清扫’,真是辛苦。不过,鉴于你最近的行动越界严重,上头有点小意见。”
他缓步上前,将那份文件抵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文件顶端那一抹鲜红的“特别事务局”公章在远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正式调令。即刻起,你被借调至灵学会担任‘外勤教官’。至于第44号监狱的职务,暂由他人接手。”林默眯起眼,笑意更深,“江寒,恭喜你,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跟那些恶臭的囚犯打交道,而是成为了我们的‘特聘专家’。”
这是典型的“捧杀”,更是赤裸裸的夺权。
在灵异复苏的当下,失去了狱警这层身份和执法权,江寒在灵学会眼里,不过是一个稍微强壮点的“试验品”。
江寒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那身笔挺的墨绿色警服。
他站在林默面前,两人的身高差带起一股如山峦崩塌般的压迫感。
“教官?”江寒冷笑一声,接过那份调令。
林默点了点头:“是的,你可以理解为‘招安’。在外面,灵学会的话就是规矩……”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打断了林默的意淫。
在林默惊愕的目光中,那份盖有最高级别红章的调令被江寒两手一错,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被狂风卷入路边的水沟。
“你疯了!这是违抗调令!”林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知不知道撕碎这份文件的后果?你现在没有任何执法权,只是个非法持械的暴力分子!”
江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制式警棍,指了指脚下这片满是泥泞和焦土的公路。
“林观察员,你是不是数据读多了,脑子里全是浆糊?”江寒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根据《第44号监狱员工守则》外勤篇第三条:凡监狱认定的重刑犯曾停留、出没或造成破坏的区域,在其气息彻底消散前,自动划定为‘第44号监狱临时外勤管辖区’。”
他上前一步,警棍的尖端几乎戳到了林默的鼻尖,银色的眸子里满是嘲弄:“刚才红衣厉鬼‘血屠’在这里搞过破坏,这里的阴气指数还没降到零。所以,现在,这里就是我的监狱。”
“在我的监狱里,只有两种人。”江寒环视了一圈从周围两辆车里走出来的西装保镖,眼神愈发暴戾,“一种是狱警,一种是犯人。”
林默气极反笑:“卡BUG?江寒,你居然跟我玩法律漏洞?你以为这身警服能保你一辈子?”
他猛地挥手,声音尖锐:“拿下他!如果反抗,生死不论!”
话音刚落,四名身形魁梧的保镖瞬间暴起。
他们的动作极不自然,关节扭动间发出如同机械转动的咔咔声,皮肤下隐约有青紫色的灵纹在闪烁——这是灵学会最新的研究成果,经过灵能改造的“伪觉醒者”。
四人分四个死角围攻而至,带起的拳风甚至吹散了身周的雨幕。
江寒站在原地,既没有闪躲,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扣住了领口最上方的那颗铜纽扣。
“一。”
江寒吐出一个数字,修长的手指猛然发力。
“啪嗒”一声,那颗刻有狰狞鬼头的纽扣被他解开。
刹那间,一股压抑到极致、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煞气从他的领口疯狂溢出,像是沉睡千年的凶兽苏醒,方圆十米内的气温瞬间跌至冰点以下。
一名保镖的重拳已经到了江寒面门,却在触碰到那股黑气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墙,再也无法寸进。
“二。”
江寒眼神一厉,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位。
在保镖们的视网膜还没捕捉到残影时,江寒已经出现在了正前方两人的中间。
他双手如鹰爪出击,精准地扣住了两人的肘关节。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惊悚。
两名保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条手臂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断骨刺破皮肉,露出森森白色。
“三。”
江寒腰部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双腿如同两条钢鞭,在空中划出半圆形的弧度。
剩下的两名保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还未反应,双臂便在空中被直接抽碎。
三秒。
仅仅三秒钟,四名号称能单挑游魂的灵能保镖,便如同破烂的麻袋一般瘫软在泥水里,除了痛苦的抽搐,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被强行压制的灵能焦臭味。
林默站在原地,握着雨伞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在大雨中缓缓走来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未来的领导。”江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林默只觉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江寒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掐住,狠狠地掼在了那辆奥迪A8L的引擎盖上。
“咣!”
厚重的引擎盖瞬间凹陷出一个大坑,挡风玻璃被震碎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林默喷出一口鲜血,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江寒一脚踩成了粉末。
江寒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黝黑、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本子。
《第44号监狱入狱登记簿》。
他粗暴地扯过林默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完全无视对方的惨叫,强行按向登记簿中那一页空白的“观察人员”一栏。
“不……你不能这样做!我是灵学会的人!”林默疯狂挣扎,指甲在引擎盖上抓出刺耳的划痕。
“在我的地盘,你就是嫌疑人。”江寒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签了这名字,以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狱规则监控。如果违规,我会亲自去灵学会总部,把你锁回地牢里叠豆腐块。”
红色的血迹在黑色的纸张上迅速晕开,形成一个诡异的指印。
在那指印成型的瞬间,林默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锁链,穿透了时空,将他与那座传说中的恐怖监狱死死捆绑在一起。
“江寒!住手!”
远处,一辆白色的法医勘察车急停在路边,苏清推开车门,顾不得打伞便冲了过来。
她看着满地的伤残和被按在车上的林默,美眸中满是惊骇:“你疯了?林默是特别事务局的观察员,你这是在公然挑衅整个执法体系!”
江寒松开了手,任由林默瘫软在引擎盖上像死狗一样喘息。
他转过头,眼神冷漠地扫过苏清,那银色瞳孔中残留的杀气让这位见惯了尸体的高冷法医也不禁倒退了半步。
“执法体系?”江寒摘下那副沾满血污的黑手套,随手丢在了林默那张惨白的脸上,“告诉他们,第44号监狱不归任何人管,除了规矩。”
他走向路边,那里不知何时停放着一辆通体漆黑、如同钢铁怪兽般的哈雷摩托车,排气管发出的低沉咆哮如同困兽的低吼。
江寒跨上摩托,戴上头盔,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雨幕。
“苏法医,处理好你的现场。”江寒侧过头,护目镜下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至于你哥哥的事,想知道真相,明天来监狱找我,但记得带上足够的‘诚意’。”
话音刚落,黑色的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卷起数米高的水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公路尽头。
雨越下越大,林默在车盖上剧烈咳嗽着,每咳一下都带出大块的血沫。
他颤抖着看向自己那根沾血的手指,一种被某种邪异规则标记的绝望感笼罩了全身。
他死死盯着江寒消失的方向,
“该死……该死的怪物……”
他扶着车身,踉跄着迈步,竟试图跨过那道被江寒划定为“管辖区”的公路护栏,向着黑暗深处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