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一声,手腕翻转,长柄警棍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捅进了一道被倾斜拉扯开的地砖缝隙中。
“吱嘎——”
警棍前端的特制合金,死死卡住裂缝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寒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如同一株扎根深渊的枯松,硬生生稳住了自己即将滑坠的身体。
脚下,原本只是一些渗入地缝的黑色黏液,此刻在长廊以三十度角倾斜的惯性作用下,瞬间化作一道汹涌的黑色洪流,裹挟着碎石和不明残骸,咆哮着向下游冲去!
那腥臭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能腐蚀鼻腔,视觉上,就像是地狱的墨汁被泼洒开来,吞噬着一切光明。
更要命的是,头顶上方,之前被“吞光者”自爆波及的承重梁,在重力剧变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眼看着就要彻底崩塌!
“小玲!别愣着,C区规矩第一条:危急时刻,听指挥!”江寒的吼声在轰鸣声中炸响,震得空气都为之一颤。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长廊尽头,那里,一道原本半开的合金闸门,正随着倾斜的加剧,缓缓向下沉,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合拢。
小玲的魂体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本能的恐惧让她僵硬,但江寒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铁律,让她无法反抗。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鬼也能呼吸的话),周身阴气瞬间沸腾,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像吹气球一样开始迅速膨胀,变得凝实而巨大。
“去!用你的身体,给我撑住那扇门!”江寒指着闸门,语气快得像子弹。
小玲魂体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舍身的姿态,猛地撞向那即将合拢的闸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她的身体被闸门挤压,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巨大的魂体也成功卡在了闸门下沿,生生延缓了它的闭合速度。
合金门板在她膨胀的魂体上刮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噪音,火星四溅,肉眼可见地磨损着她的灵体,然而她却没有退缩。
另一边,哑叔的情况则更加危急。
那些从地缝中涌出的猩红丝线,仿佛嗜血的藤蔓,已经如跗骨之蛆般缠上了哑叔的双腿,它们扎根进他干瘪的皮肤,如同千万只嗜血的吸管,贪婪地吸食着他体内残余的生命力。
哑叔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干枯,脸上的皱纹深陷,原本只是惊恐的双眼,此刻已然蒙上了一层死灰,仿佛随时都会被吸成人干。
“呵,小鬼头,就这点雕虫小技?”江寒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瞥了一眼哑叔,并没有直接动用煞气斩断那些丝线。
他很清楚,这些红线既然能出现在A区,就绝非普通的咒灵丝线,煞气硬碰硬,只会加速其再生,甚至引发更强的反噬。
他的目光在哑叔身上一扫而过,迅速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这老头虽然被吸食,但体内残存的阴气和怨念却极其充沛,简直是个移动的负能量聚合体!
“煞气罗盘,逆向引力!”
江寒心念一动,周身浓郁的煞气不再是外放,而是瞬间内敛,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在掌心凝聚。
他猛地按住哑叔的胸口,一股精纯却霸道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逆着红丝线吸食的方向,瞬间灌入了哑叔的身体!
“呃……啊……”
哑叔发出一声介于痛苦与解脱之间的嘶吼。
他干枯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缠绕在他腿上的猩红丝线,像被开水烫过一般,瞬间僵硬,继而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诡异响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堵塞了吸食通道。
江寒不是在救他,而是将他瞬间变成了自己的“煞气容器”!
那些红线,本来是要吸食生命力,此刻却吸到了一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精纯而狂暴的煞气!
这简直是给蛀虫喂砒霜,给吸血鬼喝纯酒精!
哑叔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脸上表情定格在极度扭曲的挣扎中,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声音,就像一具被灌满了水泥的雕塑。
但那些红丝线,也确实被压制住了,它们贪婪地吸附在哑叔身上,却再也无法进一步侵蚀。
“走你!”
江寒手臂发力,猛地将哑叔从墙壁上扯了下来,将他像沙袋一样扛在肩上。
此刻的长廊,已经完全倾斜,成了一个巨大的滑坡。
江寒脚下生风,在湿滑的黑色洪流中,如同鬼魅一般,反重力地沿着倾斜的墙面,开始了全速奔跑!
每一步踏出,鞋底与墙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他的身体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仿佛他才是这个失序空间的主宰。
他双眼紧盯着前方,左手死死拽着小玲的魂体,不让她被黑水冲走。
“轰隆!”
就在江寒堪堪避过一个拐角时,头顶上方,一块足有小轿车大小的巨型承重石梁,带着碎石雨和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坠落,正砸在他刚才奔跑的路径上!
黑水被巨石砸得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黑色的水墙,仿佛要吞噬一切。
如果江寒慢上哪怕半秒,此刻恐怕已经被砸成肉泥。
“呼……”
江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侧头,躲过了一滴溅到脸上的黑水。
他将哑叔往肩上颠了颠,速度不减反增。
终于,在重力、黑水、咒灵丝线和坠落的巨石三重夹击之下,江寒扛着哑叔,拽着小玲,终于冲到了长廊的尽头。
但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出口,而是一堵死气沉沉的合金墙壁。
墙上,赫然刻着一排熟悉的字迹——那是C监区巡逻守则的后半段,但最关键的最后三个字,却被某种黑色的污迹,涂抹得一塌糊涂,无法辨认。
“呵,又是这种小把戏。”江寒冷笑一声,喘息间,胸腔剧烈起伏,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被涂抹的空白处,脑海中,C监区那套诡异而又严格的《员工守则》,如同刻刀一般,一笔一划地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紧急情况下,遇墙则停,口令验证,物理卸力。”
江寒凭着几乎变态的记忆力,以及对规则的极致利用,瞬间补齐了最后三个字。
他伸出手,在黑污覆盖的墙面上,用手指精确地勾勒出“物”、“理”、“卸”三个字。
指尖触及之处,黑色的污迹如同活物一般,自行向两边退散,显露出墙壁原本的冰冷金属。
“啪!”
当最后一个字被他完整勾勒出来时,墙壁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声,紧接着,整堵合金墙壁都像是活了过来。
“咔哒!轰隆隆隆——”
伴随着巨大而沉闷的齿轮转动声,整段长廊竟然开始横向位移!
脚下的地砖、头顶的天花板、两侧的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活字印刷模具,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缓缓地向右侧平移!
江寒脚下晃了晃,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在长廊完全移位,露出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前,猛地将肩上的哑叔像垫脚石一样,往前方尚未移动的地面上一掷!
哑叔僵硬的身体精准地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借你一程!”
江寒厉喝一声,右脚猛地踩在哑叔坚硬如铁的背部!
“咻!”
凭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江寒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腾空而起,在千钧一发之际,跃过了那正在急速闭合的金属夹缝。
他整个人,连带着小玲,几乎是在空间彻底闭合的最后一刻,以一种近乎极限的操作,精准地坠入了一个下方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
耳边只有急速下坠的风声和越来越远的机械轰鸣。
江寒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眼中只有无尽的深邃黑暗。
“地下四层,A区……希望不是什么更糟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