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已经毫不犹豫地将锁扣死死咬合在了那根纤细却异常坚韧的钢索上。
双腿在井壁上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凛冽的破风声,义无反顾地投向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啊啊啊啊啊啊啊——”
铁头杀猪般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这家伙被江寒单手提着,活像个被倒吊起来的沙包。
江寒充耳不闻,金瞳锁定着下方的某一处,在高速坠落中,他不仅要保持平衡,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呼啸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冰刀刮过脸庞,却磨不掉江寒脸上那股子不驯的狠劲。
随着距离的拉近,下方那股金属齿轮咬合的“嘎吱——轰”声愈发清晰,仿佛一头史前巨兽在他脚下张开了血盆大口。
同时,一股无形的、低沉的“嗡鸣”声开始钻入他的耳膜,那不是单纯的噪音,更像是一种直击灵魂的低语,试图在他脑海中构筑起恐惧的幻象。
“还想玩精神攻击?”江寒冷哼一声,心念一动。
他腰间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伞包猛地张开,却没有弹出降落伞,而是撒出了一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薄片。
这些正是他从骸骨图书馆里顺手牵羊来的特殊金属页,每一页都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奇特的磁场波动。
在金瞳的视角下,这片刻意制造的“金属雨”精准地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微弱的能量场,像是一层无形的隔音墙,瞬间将那股令人烦躁的嗡鸣声削弱了大半。
“小把戏。”江寒心里嘀咕了一句,对这种“反向金手指”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
三百米的深渊转瞬即逝,当他的双脚猛然踏上一处坚实的平台时,强大的惯性让他的膝盖微微一曲,但很快便稳如磐石。
铁头被他甩在地上,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趴在那里只知道哼哼。
江寒环顾四周,入目所及,皆是超乎想象的工业暴力美学。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环形平台,由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青铜浇筑而成,表面镌刻着古老而诡异的纹路,散发着沉重的历史气息。
头顶上方,是图书馆崩塌后形成的巨大圆形开口,有微弱的、带着煞气的红光渗透下来,勉强照亮了这片压抑的空间。
平台的四周,是一道道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墙壁,墙面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巨大的过滤网。
这些网并非寻常材质,它们泛着一种荧绿色的幽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半透明的残缺游魂,正如同被吸附的灰尘一般,从四面八方被牵引而来,无声无息地撞入这些过滤网中。
“嘶——”
江寒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看到那些游魂在触碰到滤网的瞬间,便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之手强行挤压,最终化作一团团纯净的灵力粒子,顺着过滤网的纹路,汇聚成溪流,无声无息地向平台中心的巨大深井流淌而去。
深井下方,传来那“嘎吱——轰”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震得他耳膜生疼。
那是两片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磨盘,它们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姿态,相互咬合,每一次摩擦,都仿佛在碾碎着世间所有的罪孽。
那些从过滤网汇集而来的灵力粒子,最终便流入了这“阴阳磨盘”之中,被彻底碾碎,然后,又从磨盘的底部,以某种未知的方式,被输送到了地表。
这哪里是什么监狱,分明就是一座效率惊人的“灵魂净化工厂”!
将罪大恶极的恶灵,彻底碾碎成最原始的能量,反哺给地表,或者说,反哺给某个幕后的存在。
“起来!”江寒一脚踢了踢地上的铁头,语气不容置疑。
铁头哆嗦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江寒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白骨,那是从上方图书馆掉下来的残渣,随手丢给了它。
“往那磨盘轨道里扔。”江寒指了指平台中心那两片巨大磨盘之间的缝隙,语气森冷。
铁头战战兢兢地接过白骨,这玩意儿对他而言,就像是拿了块烫手山芋。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磨盘边缘,探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缝隙中似乎有无尽的引力在撕扯,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江寒的眼神更让它恐惧。
一闭眼,一哆嗦,铁头猛地将那块白骨丢了下去。
“滋——”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声,也没有碎裂的咔嚓声。
当那块白骨触碰到磨盘边缘的一刹那,它竟然像是被投入了强酸中的糖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分解,最终连分子结构都被彻底瓦解,化为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烟尘,消失在磨盘深处。
江寒瞳孔微缩。
这种绝对的物理碾压,让他心头一沉。
在这里,肉体的力量被降到了最低,哪怕他有特种兵的身手,有金刚不坏的体魄,在这等绝对的规则面前,也只是一个脆弱的凡人。
“想在这里活命,甚至压制鬼物,纯靠武力是不行的……”江寒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能靠‘规则’,极致的微操,卡它的BUG,反过来利用它。”
他再次审视那些过滤网,金瞳一扫,很快在其中一道过滤网的凹槽内,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存在。
那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微型电子元件,闪烁着细微的指示灯。
它们被巧妙地镶嵌在青铜材质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元件带着现代工业的冰冷气息,与这古老诡异的青铜结构格格不入。
“有意思……”江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里不光有鬼,还有一些‘人’在背后搞事情。”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沿着环形平台边缘向前走去。
每一步,脚下的青铜平台都在磨盘的轰鸣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在平台的尽头,一堵平整的青铜墙壁上,赫然立着一个造型复古的金属柜。
柜子的材质与平台如出一辙,厚重而冰冷。
最显眼的,是柜门正中央,一个鲜红如血的掌印。
那个掌印,大小适中,五指纤细,赫然与苏清的手型完全吻合。
江寒的目光凝固在这个掌印上,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
他的眼神透过掌印,仿佛能看到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相,正被这扇沉重的柜门封锁在黑暗深处。
“104号……”他低声念出柜子上方刻着的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