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防毒面罩瞬间被他拉扯到位,咔嚓一声与面部的卡槽完美契合。
他并不是矫情,而是那股顺着裂缝弥散出的异样色彩,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腐朽甜腻,直冲脑门,让人瞬间便有种意识涣散的眩晕感。
这玩意儿,显然不是什么正经香气,更像是某种精神致幻剂。
他打开手电的光束在脚下扫过,发现这坑洞底部并非平坦的地面,而是由无数惨白、大小不一的骷髅头骨堆叠而成。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构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骨海。
每一步落下,靴底都会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是骸骨在重压下破碎的声音,如同踩在腐朽的冰面上。
光线继续向前延伸,照亮了这片空间的真正全貌。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洞穴,不如说是一个诡异的地下图书馆。
四周是高达数丈的巨大书架,它们并非由木材或金属打造,而是用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材料构成——同样是累累白骨,被某种力量精巧地堆砌、连接,形成了一格格的骨质书架。
那些空洞的眼窝,密密麻麻,如同数不清的摄像头,无声无息地“盯着”他,其中一些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像被泪水浸润过。
“哟,地府图书馆?排场还挺大。”江寒冷酷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惊喜”了,这监狱里就没有什么正常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书架深处,一个被密集骨骼遮蔽的角落里缓缓飘了出来。
它没有声响,没有重量,就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破布,却带着一股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身着残破长衫的鬼影,它的长衫被岁月和某种腐蚀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下方虚无的躯体。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五官,只是一片光滑如玉、又仿佛被生生抹去一切痕迹的平面。
这“无脸书生”停在了江寒面前,准确地说是“飘”在了江寒面前,挡住了他继续深入的去路。
虽然没有嘴巴,但一个阴冷、空洞,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诡异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江寒的耳中:“外来者,擅闯禁地者,当受律法制裁。”
律法?江寒嗤笑一声,这地界跟法律有个毛线关系。
“这里是真理殿堂,知识之海。凡入此地,皆须凭‘证’。交出你的‘脸孔’,作为借书凭证,否则,你将被视为窃贼,图书馆规则将对你执行抹杀!”无脸书生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但那份规则的冰冷与无情,却让人毛骨悚然。
“脸孔?”江寒眉头一挑,这图书馆的借书证要求还挺别致,是想让他学川剧变脸吗?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同时,他的破妄金瞳悄然发动,试图解析这片“图书馆”的真相。
然而,金瞳所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连久经沙场的神经都为之一颤。
那些矗立在四周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的,竟然不是普通的书本!
它们每一本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书皮,赫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有的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脉络。
书页,则是用某种带着血腥味的浆糊,将无数人皮碎片拼接、缝合而成,每一页都记录着血腥的罪恶和临死前的惨嚎。
这根本不是什么知识的殿堂,而是用无数亡魂和血肉堆砌而成的恐怖档案室!
“用人皮作书?玩得还挺艺术。”江寒冷哼一声,看向无脸书生的目光更加冰冷。
他知道,这不是来借书,这是来吃人的。
他的视线在书架上快速掠过,忽然,在左侧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里摆放着几本颜色更加暗沉、散发着浓烈怨气的人皮书,其中一本的“书脊”上,用干涸的黑血勾勒出几个扭曲的字符——“顾长风”。
江寒心头一跳,是他!苏清的哥哥,前任C监区长!
他眼中凶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迈步向前,试图接近那本“顾长风”的人皮档案。
然而,他刚一动,无脸书生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警告!窃贼!妄图窥视不属于你的知识,罪加一等!”无脸书生那空洞的头部猛地转向江寒,虽然没有表情,但却散发出一种极致的愤怒。
紧接着,它那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唰——!”
如同被墨水浸染的活物,无数条扭曲、缠绕的黑色文字锁链瞬间从书架的阴影中、人皮书的缝隙里咆哮而出,如同活生生的毒蛇,朝着江寒缠绕而来。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它们是由无数晦涩难懂的文字符咒构成,闪烁着不详的幽光,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眨眼间便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罗网。
文字锁链触碰到江寒身上那件特制警服的瞬间,“嗡——!”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服左臂袖口上那根已经紫黑的金线,此刻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收缩,散发出刺骨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手臂游走全身!
一股海啸般的、充满混乱和虚假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自己回到部队,和战友们把酒言欢;他看到了自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享受着朝九晚五的惬意生活;他看到了苏清穿着洁白的婚纱,对他温柔一笑……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如此美好,美好到让人愿意沉溺其中,彻底忘记眼前的险境。
“哼!雕虫小技!”江寒眼中精光暴涨,那股煞气命格的凶悍本质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瞬间将那些虚假的美好冲刷得支离破碎。
煞气如同熔岩般在他体内奔涌,硬生生地将那股试图入侵他意识的混乱力量排斥开来。
金线也随之剧烈收缩,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挣扎。
他没有睁开眼,在这种级别的规则攻击面前,视觉反而会成为误导。
他完全凭借着前特种兵对战场环境的极致洞察力和听觉,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无脸书生身上。
锁链还在疯狂合围,但江寒已经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无脸书生的腰间,悬挂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它散发着比周围人皮书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邪恶气息,如同这片空间的核心。
“找死!”江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猛地爆发,双腿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在文字锁链合围的前一刻,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贴着书生那虚无的身体,直接突入到它的攻击盲区!
军中搏杀术讲究一击毙命,直捣黄龙。
他右臂猛地轮开,手掌之上,浓郁的黑色煞气瞬间凝结成实质,如同燃烧的黑炎。
他没有留手,一掌狠狠地拍向无脸书生的身前。
“嘶——!”
那原本无形的文字防护罩,在江寒这纯粹的煞气和物理打击面前,如同被撕裂的纸张,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爆鸣,瞬间溃散!
江寒得势不饶人,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无脸书生空无一物的“咽喉”,手臂发力,将它整个鬼躯都死死按在了身后的骨墙之上。
“哗啦啦……”
无脸书生在江寒手中剧烈挣扎,它虽然没有五官,但此刻却发出了刺耳的、无声的哀嚎,周围的骨质书架也随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整个图书馆都在因为规则被粗暴地触犯而愤怒。
江寒根本不理会它的挣扎,右手直接探向它腰间,一把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狠狠扯了下来!
“轰隆隆——!”
笔记离身的瞬间,整个地底图书馆像是被引爆了一般,周遭的头骨书架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规则的崩塌,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块块白骨书架崩裂、倒塌,扬起漫天致幻的灰色尘埃,遮蔽了所有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