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瞬间从脆弱的碎骨变成了某种坚硬、冰冷且毫无生机的材质。
江寒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打向四周,光线却像是被这片空间贪婪地吞噬了一般,只能勉强照亮周身不到三米的范围。
入眼之处,四壁皆是纯黑的玄武岩,没有一丝缝隙,宛如一个浑然天成的巨大石棺,将他严丝合缝地密封其中。
就在他双脚完全踏入这片黑色长廊的刹那,一种堪称恐怖的“断网”感猛地攫住了他的神经。
原本在他的奇经八脉中如熔岩般奔涌、叫嚣着的凶悍煞气,仿佛突然遭遇了绝对零度的液氮,瞬间被冻结成了一潭死水。
不仅如此,他左臂袖口上那根刚刚才吸饱了规则之力、牛逼轰轰闪烁着紫黑电芒的金线,此刻就像是没交电费被强行拉闸的劣质霓虹灯,“滋啦”闪烁了两下后,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根灰扑扑的破烂棉线。
连他那双刚刚觉醒、看透一切虚妄的“破妄金瞳”,眼底的暗金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视线重新回归了凡人的局限。
物理禁魔区,到了。
这破地方,居然直接切断了所有与超自然力量的服务器连接。
“扑通——”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砸地声。
江寒回头一看,是那个临时跟着他混进来的向导兼小跟班铁头。
这可怜的家伙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玄武岩地板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像触电的青蛙一样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这里的规则压制实在太过蛮横,铁头这种连游魂级别都算不上的精神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瞬间剥夺一切灵异感知的极端落差,灵魂主板当场就宣告宕机了。
“废物点心。”江寒冷嗤一声,没有去扶。
在这步步杀机的禁区,带个拖油瓶纯属找死。
既然法系技能全被ban了,那接下来就只能靠纯粹的物理输出了。
江寒右脚猛地一跺地面,心念一动,强行沟通信物。
只见他脚下那被手电光拉长的影子里,如同沸水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一头体型堪比成年西门塔尔牛、浑身肌肉虬结的黑色猛犬被他硬生生地从暗影界拽了出来。
正是他的契约战宠,阴犬黑子。
平日里这货只要一出场,必定要先仰天长啸一声,散发一波幽冥恶犬的王霸之气。
但今天,黑子刚一落地,四条粗壮的腿竟然像面条一样直打哆嗦。
它张开那张能轻易咬碎头骨的血盆大口,习惯性地想要咆哮,结果嗓子里就像是被塞了一把干燥的沙土,声带无论如何震动,都只能发出类似漏气风箱般的“呼哧呼哧”声,连个极其微弱的“汪”字都憋不出来。
绝对的静默规则,连狗叫都给屏蔽了。
黑子显得极度焦躁不安,它那一身钢针般的黑毛根根炸立,尾巴死死地夹在后腿之间。
它突然转过头,一口咬住江寒的战术长裤裤脚,拼命地将他往长廊的右侧墙壁方向拖拽。
“嗯?”江寒被拽得踉跄了半步,立刻顺着黑子的视线低头看去。
借着手电筒那微弱的冷光,他这才看清,那平整的纯黑玄武岩地面上,竟然纵横交错地镌刻着一道道极细的凹槽。
这些凹槽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般遍布整个走廊,而此刻,正有一种粘稠得令人作呕、散发着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腐血恶臭的暗红色液体,正从石板的缝隙深处缓缓渗出,一点点地填满这些凹槽。
黑子的直觉极其敏锐,它在警告江寒,绝对不能让皮肤或者鞋底沾上哪怕一滴这种红色的液体。
江寒立刻调整步伐,凭借特种兵卓越的平衡感,踮起脚尖,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般,精准地避开每一道开始溢出红水的石缝,贴近了右侧的玄武岩墙壁。
就在他的肩膀刚刚擦过冰冷的墙面时,旁边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让人牙龈发酸的金属刮擦声。
“嘎吱……嘎吱……”
江寒立刻将手电光束横扫过去。
只见右侧原本看似光秃秃的墙壁上,赫然凹陷进去一块,那里嵌着一扇厚重无比、长满红褐色铁锈的栅栏门。
一双干枯得如同老树皮、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正死死地扒在小臂粗的铁栅栏上。
那指甲用力划过锈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紧接着,一张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得几乎能看到颅骨的老脸,拼命地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那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珠子里,充斥着一种看到绝世大恐怖的惊悚。
“别……别动气!千万别动气,后生仔!”
老头张开只剩几颗烂牙的嘴,声音嘶哑得就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疯狂摩擦,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渗人。
江寒眉头微微一挑,手电光直直地照在老头那张惨绝人寰的脸上:“报个腕儿?”
老头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但扒着栏杆的手却更紧了,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老道我是……清微散人。被关在这C区底下的暗牢里不知道多少年月了……后生,听老道一句劝,把你那一身凶悍的煞气,还有所有的法术、阴气,全都给我死死地憋回肚子里!连个屁都别放出来!”
清微散人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用那双鸡爪般的手指了指长廊周围弥漫的微凉空气,鼻翼剧烈地抽动着:“闻到了吗?这鬼地方的空气,不是用来呼吸的。这是用九九八十一种毒物,配合幽冥鬼火熬煮出来的‘蚀灵散’阵法!它已经彻底和这些玄武岩融为一体了。”
老道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只要你敢在这条走廊里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超自然力量,这弥漫在空气里的‘蚀灵散’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瞬间顺着你的毛孔钻进你的体内。它会把你的法力、你的煞气,甚至是你的三魂七魄当成最优质的航空燃油,‘嘭’的一声直接点燃!从内而外地烧起业火!到时候,神仙来了也只能看着你活生生地烧成一堆白灰!”
江寒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全频段物理静默,外加自杀式防作弊系统。
难怪外界都传第44号监狱的地下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阴阳路。
这套针对灵异生物的“拔网线加封号”套餐,简直是做到了极致。
对于那些习惯了呼风唤雨、靠法力横行霸道的修士或者红衣厉鬼来说,这里就是绝对的坟墓。
但对于江寒这个前全军特种格斗大比武冠军来说,法力被禁?
那就当重回新手村,玩一把硬核的近战格斗游戏。
然而,清微散人的警告才刚刚落下,还未等江寒开口询问出路的线索,长廊那漆黑如墨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令人心脏也跟着随之紧缩的诡异声响。
“刺啦——当!”
那是极其沉重的金属物体在玄武岩地面上摩擦、拖拽,随后又狠狠磕碰在石壁上发出的沉闷回音。
伴随着这令人压抑的声响,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味,混合着多年未洗的浓重汗酸味,如同实质般的生化武器,顺着微弱的阴风扑面而来。
江寒眼神一凛,手电光束毫不犹豫地如同利剑般刺破前方的黑暗。
在光斑的尽头,几个高大得如同黑熊般的恐怖身影,正迈着僵硬、机械,却极具压迫感的步伐,缓缓走入光圈的范围。
这些人个个体格魁梧得畸形,身高起码都在两米开外。
他们身上挂着破烂不堪的道袍或是古代的劲装布条,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结得像是一块块花岗岩,表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青色。
在他们那粗糙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刺满了各种扭曲的驱魔符文,只不过此刻这些曾经代表着神圣与驱邪的符文,已经全部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黑色,散发着堕落的气息。
他们的双眼完全翻白,根本看不到瞳孔,嘴巴微张,黄绿色的涎水顺着嘴角拉着长长的丝线滴落在胸前。
这群人显然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宛如被人切断了自我意识、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提线木偶,正被这长廊中某种无形、诡异的频率指引着,朝江寒所在的位置缓缓合围过来。
最要命的是他们手里拖拽的武器。
打头的那只“人熊”,手里倒提着一把足有半人多高、刃口崩出无数缺口且锈迹斑斑的巨型斩骨刀;后面的家伙,有的拖着沾满发黑血肉的巨型狼牙棒,有的甚至直接拎着一大块长满生锈钢刺的铁处女刑具残片。
“卧槽……是那群疯狗!”
牢房里的清微散人看清来人,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牢房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后生,完了!全完了!”老道士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些都是百年前被关进来的‘堕落驱魔人’!他们生前全都是修习横练金钟罩、铁布衫大成的驱魔猛男,后来被污染了神智才关押在此。现在他们虽然没了法力,但肉身强悍得离谱,而且根本不知道疼痛,全靠肌肉记忆杀人……你不能用煞气,绝对打不过这群肉坦的,快往回跑啊!”
江寒的字典里,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收录过这个字。
“法系被ban了,那老子就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作物理超度。”江寒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两声极其清脆的爆鸣。
他随手“啪”的一声关掉了战术手电,将其稳稳地插回战术腰带的卡槽中。
紧接着,他的右手猛地向后腰一探,伴随着极其干脆利落的金属摩擦声,那根通体由高碳钛合金打造、尾端带有破窗锥的制式警棍,已经被他反手死死地握在了掌心。
既然魔法不管用,那就回归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黑子,退后贴墙,别沾地上的红水。”江寒头也不回地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随着这句话吐出,江寒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谨慎探查的狱警,直接切换到了丛林深处准备对猎物一击必杀的顶级掠食者。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而缓慢,双眼在黑暗中虽然没有了破妄金瞳的加持,但那份从无数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锐利与冷静,却比任何法术都让人胆寒。
“吼啊——!”
黑暗中,打头的那个身高两米的堕落驱魔人似乎察觉到了江寒的挑衅,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他那庞大如装甲车般的身躯猛地加速,踏着令地面震颤的沉重步伐,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江寒狂飙突进。
借着走廊内微弱的光线,江寒清晰地看到,那把锈迹斑斑、带着刺鼻血腥味的巨型斩骨刀,已经被那怪物高高举过头顶。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声,那斩骨刀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江寒的天灵盖狠狠地怒劈而下!
这一刀的力量,加上那怪物的自重,要是劈实了,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非洲象,也得被瞬间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狭窄的玄武岩长廊,两人并排都显得拥挤,根本没有躲避的退路。
但江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寒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顶级动态视力和身体微操控制力。
就在那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生锈刀锋,距离他的发丝仅剩不到三公分的零点零一秒,江寒的身体动了。
他以一种极度违背人体力学常理的姿态,左脚为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右侧猛地一滑、一折。
特制的军用战靴在没有沾染暗红液体的玄武岩地面上,硬生生摩擦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橡胶尖啸。
“呼——”
劲风扑面,吹乱了江寒额前的碎发。
那把巨型斩骨刀几乎是贴着江寒的鼻尖狠狠劈空,“铛”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砍在了坚硬的玄武岩地板上,瞬间溅起一大蓬刺目的火星,甚至在黑色的石头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空门大开,破绽百出。”
江寒眼神冰冷如刀,冷哼出声。
身体借助刚才侧滑的离心力与惯性,他的重心瞬间下潜至极低的位置。
右臂上的肌肉在防弹警服下骤然膨胀,青筋暴起。
他紧握着那根高碳钛合金警棍,如同蛰伏已久、突然弹射出洞的毒蛇,带着尖锐到刺痛耳膜的厉啸,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其精准且狠辣的半月形残影。
特种军体近身格斗术——杀人技。
不讲究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追求最极致的速度与最致命的破坏力。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惨烈,甚至在这封闭的长廊里荡起阵阵回音的骨骼断裂声,轰然炸响。
江寒这一棍,凝聚了他全身的爆发力,那坚硬无比的钛合金棍体,不偏不倚、精准到了毫米,狠狠地抽在了领头那名堕落驱魔人右腿膝盖骨最脆弱的侧面关节上。
恐怖的物理冲击力,直接将那块比常人厚实几倍的膝盖骨敲成了无数锋利的碎渣,甚至连连接的大腿和小腿骨骼都因为这股巨力产生了严重的错位和扭曲。
然而,面对这种足以让任何正常生物瞬间痛晕过去、跪地哀嚎的粉碎性骨折,这名如铁塔般的魁梧巨汉,他那庞大的身躯仅仅只是因为失去右腿的支撑而诡异地向右侧大幅度歪斜了一下。
那张翻着眼白、不断淌着黄绿涎水的死气沉沉的脸庞上,不仅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神经抽搐,反而……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伴随着颈椎发出“咔咔”的滞涩声,极其缓慢地扭转了九十度,直勾勾地“盯”向了保持着挥棍姿势的江寒。
紧接着,那干裂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出一个非人的弧度,从那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漏气般、夹杂着无尽嘲弄的低沉怪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