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瘆人的笑声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质感。
这家伙,不对劲。
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警棍的手臂肌肉绷得更紧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棍灌注的力量,足以将一头高速冲撞的野猪的腿骨直接打成粉末,可眼前这怪物除了姿势变得更扭曲、更诡异之外,行动上居然没有受到丝毫的迟滞。
没有痛觉,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物神经反射都没有。
这家伙是个纯粹的物理BUG,一个披着人皮的杀戮程序。
“有点意思。”
江寒的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战术评估。
常规物理打击效率太低,想要彻底瘫痪这种“肉坦”,除非用重火力把它轰成一滩烂肉。
但眼下,他手里只有一根警棍。
那就得换个玩法。
身后的牢房里,清微散人已经吓得快要昏死过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完了完了,金刚不坏,这是金刚不坏的尸傀啊……”
江寒对这些噪音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拖着断腿,依旧一瘸一拐、执着地朝他挪动过来的庞大身影,以及从长廊深处不断靠近的、更多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时间紧迫。
他必须找到这个“禁魔法则”的漏洞,找到一种能够对这些怪物造成“真实伤害”的手段。
法则,既然是法则,就一定有其运行的底层逻辑。
这鬼地方能禁绝一切虚无缥缈的能量体,煞气、法力、阴气,全都被屏蔽。
但为什么自己和这群怪物还能动?
因为肌肉、骨骼、神经传导……这些都是纯粹的“物理”存在。
那么,如果把“煞气”这种被法则定义为“虚”的能量,强行转化成一种“实”的物质呢?
就像把水蒸气压缩成冰块。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且没有任何理论支持的想法。
但江寒就是这种人,越是绝境,他的思维就越是跳脱,越是敢于挑战规则的底线。
心念电转间,江寒做出了一个让旁观的清微散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拉开距离,反而迎着那具散发着浓烈尸臭的魁梧身躯,主动向前踏了一步。
同时,他猛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原本绵长平稳的吐纳瞬间被一种短促、暴烈、如同打铁风箱般急剧收缩的逆行呼吸法所取代。
这是他在特种部队里学到的极限爆发技巧,通过瞬间改变心肺功能,强行压榨肾上腺素。
但此刻,他压榨的不是肾上腺素,而是沉寂在他命格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被这片禁魔区域死死压制住的本命煞气!
“给老子……滚出来!”
江寒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煮沸,一股股黑色的暗流在他被冻结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法则枷锁。
那感觉就像是开着一辆油门踩到底的重型卡车,去硬撼一堵百米厚的水泥墙。
全身的骨骼、肌肉、内脏都在这股剧烈的反冲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换做常人,光是这种程度的内耗,就足以让心脏骤停、血管爆裂。
但江寒的肉体,早已在千锤百炼中坚韧如钢。
他的意志,更是比金刚石还要顽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压制的煞气,正在自己右手经络的末端疯狂聚集、冲撞、挤压。
那里成了一个高压锅的泄压阀,内部的压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骇人的临界点。
食指与中指的指尖皮肤,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内部的恐怖压力,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还不够!
江寒双目赤红,那双本已熄灭了金芒的瞳孔深处,似乎又有两点微弱的火星在顽强地闪烁。
“破妄金瞳”虽然被压制,但其洞察事物本质的“被动技能”还在勉强运行。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空气中那套禁魔力场的运行轨迹,那些无形的规则网络,如同瀑布般的数据流,被他模糊地捕捉到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张“网”上,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不断变化的频率缺口!
就是现在!
江寒将所有被压缩到极限的煞气,凝聚成比绣花针还要细的一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度,对准了那个稍纵即逝的频率缺口,猛地贯穿而出!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香槟瓶塞被拔开的声响,在江寒的指尖炸开。
下一秒,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从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喷薄而出。
那不是烟,不是雾,更不是虚无的能量。
那是一柄约莫三寸长,通体漆黑,却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能将光都吞噬进去的实体短刃!
这柄由煞气高度压缩、并通过法则漏洞“偷渡”到物理世界的短刃,安静地悬浮在江寒的指尖,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散发着一股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锋利。
秩序之刃。
在监狱规则的禁区内,以另一种物理规则强行锻造的……行刑之刃!
几乎就在黑刃成型的瞬间,长廊的黑暗深处,一股比之前所有堕落驱魔人加起来还要狂暴十倍的飓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死——!”
一个沙哑、暴戾、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字眼,如同炸雷般在狭窄的长廊里回荡。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巨大的黑影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从侧面的阴影中猛冲而出。
那是一柄大到夸张的巨斧,斧身比磨盘还大,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暗红色的血锈。
斧刃在拖拽中与玄武岩地面剧烈摩擦,犁开一道深邃的沟壑,溅起一长串刺眼夺目的火星。
狂暴的力量甚至卷起了地上的碎骨与尘埃,形成了一道小型的龙卷风。
牢里的清微散人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彻底失声,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B区头号悍匪,无头战鬼,刑天!
江寒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的名字是如何知晓的——那是在C区囚犯档案里被重点标注过的顶级危险品——身体的战斗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斧,江寒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将身体重心下压,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蝮蛇,在那巨斧带起的腥风及体前的刹那,以毫厘之差俯身避过。
巨大的斧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轰隆”一声巨响,重重地劈在了他身后的玄武岩墙壁上。
整条长廊都为之剧烈一震,墙壁上被斩出一道深达半尺的可怖裂痕。
一击落空,刑天那庞大身躯带来的惯性,让他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僵直。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瞬息。
这零点三秒,对于江寒来说,已经足够了。
滑铲的身形未停,江寒的腰部爆发出恐怖的扭力,身体在地面上强行转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那柄三寸长的漆黑短刃,悄无声息地向上撩起。
他的“破妄金瞳”虽然看不清太远的细节,但在近身范围内,依旧能捕捉到对手身体结构上的薄弱点。
在刑天那粗壮如石柱的脖颈侧面,有一处由数块巨大颈椎骨连接的缝隙。
那里,是这具“残缺法身”物理结构上传导力量与接收指令的核心节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微不足道的轻响。
江寒指尖的秩序之刃,精准、优雅、且致命地顺着那道颈椎缝隙,切了进去。
无坚不摧的物理锋锐,瞬间斩断了连接的筋膜、肌肉,以及最重要的——那根负责传导指令的异化神经束。
“吼啊啊啊啊——!!!”
前一秒还威风凛凛、如同魔神降世的刑天,下一秒,喉咙里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完全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凄厉咆哮。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底层程序被病毒入侵、核心代码被强行删除的系统崩溃之声。
他那只握着巨斧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沉重的战斧“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一股股浓稠如墨、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血,从他被切开的颈椎缝隙中喷涌而出。
这股充满原始暴虐气息的血液,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原本还在旁观、缓缓逼近的其他堕落驱魔人,闻到这血腥味,双眼中的白色瞬间被一种狂热的血红所取代。
它们体内的杀戮本能被彻底激活,一个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再有任何阵型和理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般朝着江寒所在的位置冲杀而来。
四面八方,全是高大的身影,全是沉重的兵器,全是令人作呕的尸臭。
绝境。
然而,江寒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缓缓站直身体,甩掉指尖黑刃上沾染的粘稠血液,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扭曲、狂暴的脸孔。
“C监区编号044号狱警,江寒,现依据《第44号监狱特殊时期管理条例》第三款第七条,对C区禁魔长廊发生的大规模囚犯暴动,进行强制清场。”
他那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机械宣读判决般的声音,在嘈杂的嘶吼声中清晰地响起。
“清洗令,即刻生效。”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寒的身形动了。
他像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主动撞进了那片由“铁和肉”组成的狂潮之中。
他的步伐诡异而迅捷,每一次闪身、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劈砍与重击。
他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翩翩起舞的死神,手中的三寸黑刃,就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噗嗤!”
黑刃划过一名手持狼牙棒的驱魔人手腕,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不等对方反应,江寒已经错身而过,黑刃反手从其后心捅入,精准地切断了维持其行动的核心。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尘埃。
黑子,那头一直被命令贴墙站立的阴犬,此刻双眼放光,猛地扑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那些消散的灵体残渣,补充着江寒因为强行催动煞气而产生的巨大消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发指的屠杀。
江寒的每一次出击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这些堕落驱魔人身体结构上的物理弱点。
手臂关节、膝盖韧带、颈椎缝隙、心脏核心……
在曾经的“破妄金瞳”数据支持下,这些怪物的身体构造在他脑中已经成了一张张透明的解剖图。
黑刃所过之处,尽是支离破碎。
狭窄的长廊成了最残酷的绞肉场。
江寒在鬼群中穿梭,身形如鬼魅,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具庞大身躯的倒下和黑子的饕餮盛宴。
那个被江寒第一个打断膝盖的驱魔人,还没来得及挪到他面前,就被江寒回身一刀,从天灵盖直劈而下,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它那张至死还挂着嘲弄笑容的脸,终于永远地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名堕落驱魔人被江寒一刀枭首,化作飞灰被黑子吞噬干净后,整条长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满地都是兵器砸出的裂痕和深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味。
江寒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指尖的三寸黑刃光芒黯淡了些许,但依旧稳定。
他转过身,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在地上剧烈抽搐、发出痛苦嘶吼的庞大身影——刑天。
然而,就在江寒的目光锁定过去的一刹那,刑天那痛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那庞大的、肌肉虬结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蜕皮。
他那身坚如磐石的灰青色皮肤,正像破布一样寸寸龟裂,从裂缝中,有什么更加巨大、更加恐怖、充满了原始与不详气息的东西,正在拼命地向外挤出。
那颗原本还算完整的头颅,“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