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江寒手中的狴犴徽章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意志的牵引,脱手而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无比地嵌入了那个黑色凹槽。
“咔哒!”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长廊中,却如同洪钟大吕般震撼人心。
紧接着,江寒脚下的玄武岩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吱呀”巨响,仿佛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痛苦翻身。
地砖之间的缝隙瞬间扩大,粗长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碎石与尘土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砸在地面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江寒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全身肌肉蓄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坍塌。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石门,感受着从地下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颤动。
这种震动不是地震的无序摇晃,而更像是一种规律的、机械的运作,带着某种沉重的、无可阻挡的意志。
就在江寒以为整条长廊都要崩塌的瞬间,那扇黑色的石门,以一种极为缓慢却又气势磅礴的姿态,向两侧缓缓开启。
黑暗。
比之前的任何黑暗都要深邃、纯粹的黑暗,像是从宇宙初开的混沌中凿出的一块黑洞,没有光线能逃逸,也没有任何声音能穿透。
只是看着,就觉得灵魂都快被吸入其中。
随即,一股夹杂着浓烈铁锈味和潮湿腐朽气息的冷风,从石门深处扑面而来,像是带着某种远古洪荒的低语。
江寒没有退缩,反而眯起了眼睛,凝神细看。
在石门完全敞开的瞬间,一个庞大的、金属铸就的影子,开始缓缓从门后的地面向上“生长”而出。
那是一部升降梯,一部由斑驳的、暗红色锈迹覆盖的钢铁巨兽。
它没有缆绳,也没有任何可见的机械结构,只是从地底深处无声无息地升起,带着一种不合常理的古怪感。
升降梯的每一个铆钉,每一块钢板,都像是被鲜血浸染过,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在它缓慢升高的过程中,与四周的岩壁发生着细微的摩擦,发出“吱嘎——咯吱——”的悠长声响,如同鬼魂在低泣。
当升降梯的顶部与长廊的地面齐平,一个足以容纳数人的巨大方舱展现在江寒面前时,他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升降梯”,这简直就是一艘从地狱深渊驶出的冥船!
方舱的金属壁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狰狞的浮雕,仿佛是挣扎的亡魂,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苦难。
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却更甚,像是深渊的吐息。
江寒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升降梯内部,以及两侧的岩壁。
他的破妄金瞳虽然被压制,但对环境的敏锐感知还在,更何况,他总觉得这地方,不止这么简单。
果然,就在他观察的当口,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细微的震动。
不是升降梯的震动,而是来自整个监狱底层禁制深处的。
他微微俯身,从升降梯厢体和岩壁之间的极细缝隙中向下方窥探。
那里,原本坚固得如同磐石的岩壁上,此刻却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像是被鲜血绘制而成,正沿着岩壁,如同活物般诡异地游走,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更让人心惊的是,每当一个符文亮起又黯淡,江寒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正在侵蚀着监狱的底层禁制。
那些构成监狱物理规则的无形“网络”,此刻正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搞什么鬼……”江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第44号监狱的禁制,是维持这片区域阴阳平衡的关键。
一旦禁制被大规模破坏,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越狱”事件,而是整个监狱,乃至其背后更深层次的“阴阳路”,都可能面临崩塌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波动,突然穿越重重岩石与黑暗,直达江寒的心底。
那是……警哨的波动!
江寒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不是寻常的警笛声,而是他和苏清之间,在面对极其危险的灵异事件时,特设的求救信号。
那哨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频率,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感应。
苏清!
这个信号如同警钟一般,猛地敲击在江寒的心弦上。
苏清现在应该在地面,调查组也在。
警哨波动意味着,他们那边出事了,而且是出了天大的事!
“灵学会……阴阳路……地面现实被干扰……”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骇人的推测。
江寒握紧警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些邪修,竟然利用监狱底层的异变,反过来影响了地面!
那帮混蛋,这是要把整个都市拖入鬼蜮吗?!
危机感瞬间攀升到极致,江寒再也顾不得太多,他猛地一抬脚,正要踏入升降梯。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梯厢地面的刹那,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倾泻而下!
江寒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来不及细想,身体如弓弦般猛然向后一仰,同时右手的警棍闪电般上撩。
“嗤啦!”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一道黑影从升降梯顶部的阴影中倒挂而下,手中的骨刃带着腥风,几乎是擦着江寒的警服划过。
那柄骨刃极细,如同一根由某种未知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的锋利骨刺,其上泛着森森寒光。
要是慢了半秒,那骨刃就不是擦着警服,而是直接插进江寒的后颈大动脉了。
江寒在电光火石间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那是一个修长、诡异的人形。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墨水稀释后的状态,四肢细长得不合比例,指甲尖锐如刀。
它的头颅仿佛只是一个模糊的暗影,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眼眶处跳动。
影傀!长生教的杀手!
江寒心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他猛地收回警棍,反手扣住了影傀那只纤细得不真实的脚踝。
入手一片冰冷粘腻,像是抓住了冰冷的蛇皮。
影傀试图挣扎,但江寒的手掌如同铁钳,死死钳制住它。
下一秒,江寒腰部发力,猛地一甩,将这道诡异的黑影,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了左侧的岩壁!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影傀被砸在岩壁上,却并没有骨折血溅的景象。
它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如同被打翻的墨汁一般,瞬间化为一滩粘稠的黑墨。
那滩黑墨沿着岩壁,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迅速向下方渗透、扩散,最终融入了岩壁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它本就是一片影子,只是一时凝聚了形体。
“呵呵……典狱长……深渊的呼唤……你跑不掉的……”
就在黑墨完全消失的前一秒,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嘲讽和预言般的意味,从岩壁深处传来,在长廊里久久回荡,让人脊背发凉。
江寒看着那摊黑墨消失的位置,双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帮家伙,竟然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
不仅袭击了苏清,还派影傀在这里伏击自己,甚至知道自己典狱长的身份。
深渊的呼唤?呵,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呼唤深渊!
然而,苏清的警哨声,还在他耳边隐隐回荡。那是更重要的信号。
江寒不再犹豫,猛地踏入升降梯。
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长廊上的血腥与阴冷彻底隔绝。
“轰隆隆……”
沉重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升降梯开始下降。
江寒站在方舱中央,握紧了警棍。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更深的地方。
他必须争分夺秒,赶到那被邪修觊觎的“阴阳路”缺口处。
因为那不仅仅关乎着监狱的安全,更关乎着——苏清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