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绝对是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寒自己都觉得离谱。
警服是用来镇压鬼物的,不是星际穿越的传送门。
但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焦灼,像一把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苏清那张清冷的面孔,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管不了那么多了,干就完了!
“嗡——!”
就在残页与狴犴纹章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如同电流般从胸口炸开,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眼前一黑,整个地下空间、咆哮的厉天、潜伏的影傀,都像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支离破碎的画面。
昏黄、闪烁的灯光,照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解剖台,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息。
墙壁上,瓷砖大片剥落,露出内里潮湿发霉的砖红,角落里堆着生了锈的人体骨骼模型。
市第一医学院附属医院,解剖室。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画面猛地一晃,他“看”到了苏清。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但此刻那身象征着科学与理性的衣服却沾染了斑驳的血迹,显得有些凌乱。
她背靠着一张不锈钢解剖台,手中紧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术刀,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在她的周围,七八个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诡异笑脸面具的家伙,正缓缓地向她逼近。
他们的站位很讲究,隐隐形成一个阵法,封死了苏清所有的退路。
其中一个领头的面具人,手中托着一个不断蠕动的、像是心脏一样的肉块,用一种沙哑且狂热的语调低语着:“苏法医,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圣子大人对你这特殊的‘道体’很感兴趣,乖乖献祭给长生教,是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呸!”苏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依旧倔强,“一群藏头露尾的邪教徒,也配谈荣耀?”
“冥顽不灵。”面具人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玩,“那就只能请你……上路了。”
话音刚落,那些黑袍人齐齐伸出干枯的手掌,掌心处黑气缭绕,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怨念,如同扭曲的毒蛇,朝着苏清猛扑过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江寒的意识被一股巨力强行从那片幻境中拽了出来,眼前重新出现了布满裂纹的岩壁和那道刚刚闭合的封印。
“你找死!!”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咆哮,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纯粹的神识冲击。
是厉天!那个长生教的狗屁圣子!
这杂种,感应到坐标泄露了!
“呜——!!!”
紧接着,一种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的尖啸声,如同亿万只冤魂同时在他的脑内哀嚎、哭号、诅咒。
这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痛苦、怨毒,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再拖入无边地狱。
万魂嚎哭!
江寒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那种痛苦,远超肉体上任何一种折磨。
他闷哼一声,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耳道缓缓流下。
他被震得耳膜穿孔,流血了。
胸口那件特制警服上的狴犴纹章,血色光芒也在这恐怖的声波攻击下,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像是狂风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好机会!
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影傀,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江寒此刻正全力对抗神识冲击,身体出现了刹那的僵直,这正是它梦寐以求的绝杀时刻!
地面上,江寒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剧烈地扭曲、沸腾,如同烧开的沥青。
“噗!噗!噗!噗!”
毫无征兆地,数十根由阴影能量高度凝结而成的尖刺,如同从地狱里生长出的黑色竹笋,带着刺穿一切的锐利,从他脚下的各个方位猛地向上爆射而出!
这些影刺的目标极其刁钻,直指他的双腿、后腰、脊椎等所有要害。
它们无声无息,却又狠辣至极,只要有一根命中,就足以将他重创,甚至钉死在原地!
然而,就在影刺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零点零一秒,那个正承受着巨大神识痛苦、双耳流血的男人,动了。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动,只是那只穿着厚重作战靴的右脚,以一种违反物理常理的姿态,对着坚硬的岩石地面,重重地踏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如战鼓的巨响!
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混合着他那股天生的凶煞之气,贴着地面猛地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如同玻璃碎裂的密集脆响。
那些刚刚破土而出,气势汹汹的影刺,在接触到这股狂暴的煞气冲击波的瞬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从根部开始,寸寸断裂,最终全部化为一缕缕溃散的黑烟,消散于无形。
一脚,震碎了所有偷袭!
影傀那刚刚凝实几分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猛地一颤,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个男人……还是人吗?!
在那种能让厉鬼都魂飞魄散的神识攻击下,他竟然还能分心做出如此精准的反击?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级别的战斗意识!
江寒根本没空去理会那个上蹿下跳的影子杀手。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给苏清传个信!
哪怕只是一个预警!
他咬紧牙关,任由脑海中的万魂嚎哭如同风暴般肆虐,强行凝聚起一丝摇摇欲坠的神识,死死锁定住被他按在胸口的那一页坐标残页。
“给老子……过去!!”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将体内仅存不多的、那股最纯粹、最霸道的凶煞之气,硬生生地从丹田逼出,通过经脉,强行灌注到胸口的狴犴纹章之上!
他要把自己的“气味”,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坐标通道,逆向传送到苏清身边!
这简直比在十二级台风里点燃一根火柴还要艰难。
那股煞气刚一离体,就被厉天的神识压迫和周围的阴气不断地消磨、撕扯。
但江寒不管不顾,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自己最后的筹码,狠狠地押了上去!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可他那按在胸口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丝微弱但极其霸道的煞气,最终还是挣脱了束缚,如同离弦之箭,成功地钻进了那个神秘的坐标通道,消失不见。
成了!
江寒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
他不知道苏清能不能感应到,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一放松的瞬间,一声轻微但极其刺耳的“咔啦”声,从他的胸口处清晰地传来。
江寒猛地低头。
只见那件陪他身经百战、刀枪不入的特制警服上,那枚原本血光流转、神威凛凛的狴犴纹章,中央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痕。
这道裂痕虽然细如发丝,但却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破坏了纹章原本完美的秩序与威严。
丝丝缕缕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阴冷的黑色烟气,正顺着那道裂痕,缓缓地、执着地渗透出来,像是一滴滴墨水,滴入了原本清澈的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