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江寒的眼中只有苏清。
不是因为儿女情长,而是因为那个老头白无名说过,苏清是这片折叠空间的“锚点”。
救下她,就是稳定这片空间,就是撕开秦枭禁锢的缺口。
更重要的是,那刺耳的警哨声,仿佛仍在提醒着他,这是他亲手送出去的求救信号,是责任!
他爆发出的速度超出了生理极限,周身的暗红色光芒在空气中拉出道道残影。
半空中,苏清的身体无力下坠,眼看就要被下方那张由手术台和器械组成的巨口吞噬。
那巨口张开的弧度,配合着冰冷的金属反光,仿佛地狱的邀请函。
“快点!再快点!”
江寒的肌肉已经因为超负荷而发出悲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战鼓在胸腔里炸响。
破妄金瞳锁定了苏清坠落的轨迹,以及下方巨口闭合的速度。
他计算着,一旦苏清被吞噬,这片空间将彻底崩塌,他和她都将成为监狱的养料。
而那个巨大虚影的“绝对静默”力量,虽然被“规则禁区”短暂驱散,但秦枭那老狗可不会真的坐以待毙。
果然,就在他即将触及苏清的刹那,空气中又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滞涩感!
秦枭的虚影,在被无影灯光短暂干扰后,再次凝聚,并且这一次,它的存在感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那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江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想救人?痴心妄想!”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江寒的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声带发出的声音,而是纯粹的、带着规则威压的意念冲击。
伴随着这声震慑灵魂的咆哮,秦枭巨大的虚影猛地抬起了那只布满星辰纹路的巨大手掌,对着江寒,毫无怜悯地,狠狠拍下!
这一掌,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带着整个B监区积蓄了千年的镇压之力!
它要的不是击杀,而是直接将江寒连同苏清一起,碾碎在这片正在崩塌的空间里,化作宇宙中最不起眼的尘埃。
江寒的“规则禁区”并非万能,它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抵消掉一部分规则压制。
此刻,面对秦枭这含怒一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禁区的外围,正传来“噼啪”作响的破碎声,那是规则的剧烈碰撞。
他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躲闪。
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的眼中,秦枭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竟然有了一瞬间的清晰。
那双空洞的眼窝里,仿佛燃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去你妈的守墓人!”
江寒怒吼一声,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
他没有去管那即将拍下的巨掌,而是将全部的爆发力,集中在右臂。
他张开五指,如同鹰爪一般,猛地向上,直奔秦枭那模糊的虚影……不,是虚影内部,那隐约可见的实体!
“噗嗤!”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在江寒的感官中响起,仿佛撕裂的不是虚影,而是某种薄膜。
他的五指,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凶戾,直接穿透了秦枭那庞大而扭曲的星辰虚影,狠狠地扣住了那隐藏在深处、凝实却又仿佛透明的……头颅!
触感冰冷、坚硬,但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雕成的活物。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掌心传来,试图将他弹开,但江寒的五指如同铁铸,死死扣住,不退反进!
“给老子下来!”
江寒暴喝一声,体内刚刚觉醒的“规则禁区”之力,此刻如同一股洪流,从他的掌心汹涌而出,直灌入秦枭那虚实不定的头颅之中!
他将所有积累的凶煞之气,那些从厉鬼身上汲取到的规则碎片,以及他本身“凶煞命格”自带的压制力,一股脑儿地,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暴力注入秦枭的本源!
刹那间,秦枭的虚影猛地一颤,那巨大的、下压的手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距离江寒头顶不到半米!
它体内传来一声痛苦且惊怒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宏大的意念,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扭曲和尖锐。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规则……反噬?!”
秦枭的虚影开始剧烈地闪烁、变形,如同一个遭受强电流冲击的投影。
那股原本笼罩整个空间的“绝对静默”领域,在江寒这股野蛮粗暴的侵蚀下,瞬间崩塌,如同雪崩般向四周溃散。
趁着这个间隙,江寒左手一捞,一把将苏清那冰冷的身体扯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微弱,全身冰凉,但那枚警哨还紧紧攥在她的手里,发出的微弱鸣叫,像是她生命的最后一丝倔强。
“别睡!你答应过请老子吃火锅的!”江寒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他将苏清紧紧固定在身侧,然后再次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中的秦枭头颅。
“反噬你姥姥!”江寒眼神凶狠,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感受到秦枭的本源正在剧烈挣扎,试图将他注入的凶煞之气排出。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秦枭体内爆发,目标直指下方的医学院实验室基石!
“桀桀桀……想活?那便一起死!这实验室的基石之下,封印着通往虚空的裂隙!一旦崩塌,整个第44号监狱,乃至外界的现实世界,都将迎来真正的末日!”秦枭的声音中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
它在这一刻,竟然试图引爆这片空间最核心的封印!
“想拉垫背?问过老子没有!”
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够感受到下方传来一股恐怖的撕裂感,那是空间基石被侵蚀的震颤。
他妈的,这老狗!
不假思索,江寒扣住秦枭头颅的五指猛地收紧,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泛起一丝嗜血的狞笑。
“你的墓,由老子来守!”
他全身肌肉猛地一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
在秦枭惊恐的尖叫声中,江寒强行拽着它的头颅,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猛地、狠狠地,朝着下方的水磨石地面,也就是那张正在缓缓蠕动的解剖台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并非物理上的撞击声,更像是整个空间的规则被强行扭曲、重塑的破碎之音。
秦枭的头颅在接触到那深渊旋涡的瞬间,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嘶鸣,那声音带着无尽的不甘和痛苦,仿佛灵魂被活生生剥离。
旋涡中央,一个古老而斑驳的符文阵列,此刻在江寒的“规则禁区”和秦枭的头颅猛烈撞击下,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这是封印的节点!江寒想到了!
他双臂发力,将秦枭的头颅死死按在那个符文阵列上,如同将一个闹事的囚犯强行按在刑椅上。
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扯力从符文阵列中传来,疯狂地撕扯着秦枭的灵体。
“不……不!我……我不会屈服!我是守墓人!我是……镇压者!”秦枭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绝望的悲鸣。
“镇压你妈!现在,老子才是镇压者!”江寒冷酷地回应,他的凶煞之气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秦枭的本源,将其与封印节点强行“缝合”在一起。
就在秦枭的灵体被彻底按进符文阵列,它的虚影在江寒的掌下彻底“低头”的瞬间,整个折叠扭曲的医学院实验室,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咔嚓!”
空气中传来玻璃破碎般的脆响,那些布满人脸的墙壁,那些闪烁的日光灯,那些扭曲的走廊,如同被擦去的画卷,在一瞬间,全部崩解、消散!
福尔马林的气味消散,血腥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带着泥土和铁锈味的、熟悉的监狱气息。
江寒的脚下,不再是冰冷的水磨石地面,而是坚实的水泥。
他们赫然出现在了一片废弃的停尸房内,四周是斑驳的白墙,以及几张空荡荡的解剖台。
头顶是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一切都回归了真实。
只是,这片停尸房的中央,原本应该摆放解剖台的位置,此刻却多了一块突兀的、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黑色石碑。
石碑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而扭曲的人形虚影,正被牢牢地镇压在其中,一动不动。
那是秦枭。
他被江寒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按回了它“守墓人”的真正位置——成为这封印节点的一部分,永远地“守墓”。
“嗬……”
江寒抱着苏清,重重地喘了口气。
这一战,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与体力。
他感到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那股刚刚觉醒的狂暴力量也随之沉寂下去。
怀中的苏清,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了恢复的迹象。
而就在这一刻——
“呜——!”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哀鸣,从监狱的四面八方,从最深处,从最遥远的地方,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是万鬼齐喑的哀嚎!
整个第44号监狱,所有被囚禁的游魂、怨灵、恶鬼、乃至那些高高在上的厉鬼,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个全新、强大、且充满暴戾气息的“主宰”意志的降临!
那种感觉,就像是地狱的最深处,有一头沉睡的凶兽,猛然睁开了眼,它的目光扫过每一寸阴暗的角落,让所有鬼物都从骨子里感到战栗,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它们能感觉到,这股意志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强大。
它带着火焰,带着寒冰,带着铁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活阎王,登基了。
“咳咳……臭小子,搞得挺大动静啊。”
一个略带沙哑,却又带着一丝揶揄的声音,从停尸房的入口处传来。
江寒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尘埃弥漫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入。
是刘副监狱长。
他面色平静,眼中带着一丝无法捉摸的笑意,以及一闪而逝的欣慰。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你小子,倒是没让我失望。”刘副监狱长走到江寒身前,低头看了眼被按在石碑上的秦枭虚影,又扫了眼江寒怀中昏迷的苏清。
“嗯,做得不错。没枉费老子给你留的这手底牌。”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把通体漆黑、手柄处雕刻着狰狞狴犴首的钥匙,随手一抛,钥匙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江寒的手中。
同时,他手中一抹,江寒身上的警服瞬间变幻,原本的C监区长的徽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更显威严的制服。
制服肩章上,赫然是两颗代表着“副典狱长预备役”的银星。
“恭喜你,江寒。通过了‘加冕礼’,正式成为第44号监狱的……副典狱长。”刘副监狱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寒低头,看着手中那把沉甸甸的钥匙。
钥匙材质不明,触手冰凉,那狴犴首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钥匙表面,流转着一丝丝暗红色的光芒,与他胸口处的狴犴纹章遥相呼应。
这,就是刘副监狱长所说的“万能密钥”?
他五指发力,紧紧握住那把漆黑的“万能密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