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的指腹沿着那截指骨 熟悉的纹理摩挲,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试图用指尖深入缝隙,将那半截指骨完整取出,以便看得更真切,可密钥底部纹丝不动,似乎拒绝他进一步窥探。
就在他将精神力全力灌注进万能密钥,试图强行解开这层机关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中转储藏室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巨力撞击,头顶的灯管“噼里啪啦”爆裂了几盏,黑暗瞬间加深。
浸泡灵体碎片的玻璃罐剧烈摇晃,溶液荡漾,里面的东西像被煮沸的饺子,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疯狂翻滚。
“怎么回事?地震了?”苏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江寒下意识地一把扶稳。
她抬头望向四周,面色凝重,这震动比之前江寒强行开辟通道时还要猛烈数倍,整个空间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刘副监狱长佝偻的背影此刻却笔直了几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储藏室尽头,不知何时又自行亮起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雪花点在剧烈闪烁,画面撕裂扭曲,但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黑影,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强行撕裂着一片如幕布般垂落的虚空。
“看呐,小江。”刘副监狱长嘿嘿一笑,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老朋友’们,又来了。”
江寒转头望去,只见监控画面中央,一片混沌的虚空中,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不是他刚才强行撕扯出的那种破碎感,而像是一张被撕开的黑色画布,露出背后一片光怪陆离的、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诡异通道。
一辆通体漆黑,车身锈迹斑斑,却又散发着金属寒光的长途大巴,如同洪荒巨兽,正野蛮地撞开那道“虚空界碑”,强行碾压而入!
车头部位,一个巨大的白色数字“444”,在黑暗中尤为醒目,如同死神降临的讣告。
“444号大巴。”刘副监狱长收回目光,看向江寒,嘴角勾勒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它可不是来观光的,它的出现,意味着‘缓冲区’又将迎来新的客人。”
江寒没有理会刘副监狱长的“谜语”,他的破妄金瞳早已穿透了监控屏幕的阻碍,直接锁定了那辆正在撞击虚空界碑的大巴内部。
他的视野如同X光般穿透车体,清晰地捕捉到了车厢内十二个鲜活的生命热源。
这些热源的光芒,虽然因恐惧和空间的扭曲而显得有些微弱,但毫无疑问,那是属于活人的阳气!
这辆“444”号大巴,拉的竟然是活人!
江寒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取代了对自身谜团的追问。
那些被困在阴阳夹缝中的人,一旦进入“缓冲区”,便是待宰的羔羊,下场会比他这个“狱警”更惨。
活人……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收回视线,顾不得再去质问刘副监狱长关于断指和“失败者”的真相,也来不及去揣摩对方那句“你的老朋友”到底意指何物。
此刻,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该死!”他低咒一声,眼中凶光乍现。
手中的万能密钥发出刺耳的嗡鸣,他几乎将全身的煞气都灌注其中。
“缓冲区!入口!”江寒对着密钥,发出了一道饱含命令的意志。
嗡——
储藏室的尽头,原本平滑的墙壁再次扭曲。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寸寸龟裂,而是像一张被揉皱的画卷,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缓缓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出冰冷彻骨的空间乱流。
“等等!小江!你现在进去……”刘副监狱长似乎想说什么,但江寒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江寒根本没有回头,他一把将苏清推到墙角,声音急促而低沉:“待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相信我!”
说罢,他一个猛子扎进了那片漆黑的漩涡之中。
身躯穿透空间壁垒的瞬间,一种比被卡车撞击更甚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眼前是五彩斑斓的光怪陆离,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然而,副典狱长的权柄,以及他自身那股子天生煞气,在这片混乱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强行稳固着自己的意识,破妄金瞳全力运转,在无穷无尽的空间乱流中,精准捕捉着那辆444号大巴的“坐标”。
以凡人之躯,强行降临!
这几乎是在与整个第44号监狱的规则对抗!
“砰!”
一声巨响,江寒的身体如同炮弹般从虚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一片布满裂纹的沥青路面上。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高速公路!
四周弥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能见度极低,偶尔有锈迹斑斑的路牌在雾中若隐若现,上面写着歪七扭八、无法辨认的文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与铁锈味,夹杂着潮湿的腐朽气息,让人呼吸都感到不适。
江寒顾不得全身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他眼中金光大盛,迅速扫视四周。
不远处,那辆刚刚破空而来的444号大巴,此刻正歪斜地撞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护栏上,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引擎盖冒着黑烟,显然已经熄火。
车身上,“444”的编号在浓雾中显得异常阴森。
“吱嘎……吱嘎……”
在引擎熄火的死寂中,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大巴车窗上传来。
江寒的目光如刀,穿透浓雾,只见车身四周,一个个瘦小枯槁的身影正从灰雾中缓缓爬出。
它们皮肤青灰,眼睛漆黑空洞,手中提着一盏盏发出惨白冷光的纸灯笼。
它们的身形扭曲诡异,指甲尖长发黑,正一下又一下地抓挠着大巴车的车窗玻璃。
引路童子!
江寒瞳孔骤缩。
这些东西他见过,是最底层的灵体,但数量一旦多起来,也能生生耗死活人。
而且,它们的灯笼,会将活人的阳气不断抽离,直到变成一具空壳!
它们显然已经被大巴车内活人的阳气吸引,开始“排队”享受盛宴了!
大巴车的挡风玻璃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被那些尖长的指甲抓挠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击碎!
江寒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大巴车狂奔而去。
他知道,在这些引路童子面前,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滚开!”
他怒吼一声,全身煞气瞬间凝聚,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根浸泡过黑狗血的特制铁链。
铁链带着他那股子天生煞气和狴犴的压迫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啪!啪!啪!”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个正趴在挡风玻璃上,指甲即将突破玻璃防线、贪婪吸食着车内阳气的引路童子,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在铁链的抽打下,瞬间崩裂成漫天黑色的灰烬,消散在浓雾之中。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引路童子从四面八方的迷雾中涌出,它们手中的白色灯笼在雾中摇曳,将这片荒芜的高速公路映照得宛如人间地狱。
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将大巴车彻底包围。
江寒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444号大巴的车头。
他双脚死死扣住引擎盖,如同战神降临。
他目光如炬,扫过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引路童子,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起一丝疯狂的战意。
“想吸阳气?问过老子了吗!”
他怒吼一声,全身副典狱长制服上的暗红色煞气猛然逆转。
原本外放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回溯,沿着他的经脉,冲入狴犴纹身,再从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江寒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一道半径三米的暗红色光罩,瞬间撑开,将整个大巴车头都笼罩在内。
这光罩并非简单的能量屏障,它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如同将车头与外界彻底隔绝。
正是江寒利用副典狱长的权柄和对监狱规则的理解,逆转自身煞气,暂时形成的“生机屏障”!
这屏障隔绝了内部活人的阳气外泄,让那些引路童子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原本疯狂抓挠车窗、嚎叫不止的引路童子,动作骤然一僵,手中的白灯笼诡异地熄灭了几盏。
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江寒,却发现那层暗红色的屏障如同天堑,让它们无法靠近。
“吱呀呀呀——!”
失去了攻击目标的引路童子,在浓雾中发出了愤怒而刺耳的尖啸,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但却拿那层屏障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轮到我了。”江寒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大巴车门,“砰”的一声,腐朽的铁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向内翻折。
车厢内部一片狼藉,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一眼就看到了驾驶座上,一个身穿脏污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从破损的窗户往外钻,显然是想趁乱逃命。
“想跑?!”江寒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男人身后,大手一捞,直接抓住他后衣领,用力一拽。
“哎哟喂!”赵司机发出一声惊呼,如同麻袋般被江寒硬生生拖回座位,屁股重重砸在破损的座椅上。
“都给老子闭嘴!”江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车厢内响起,瞬间震慑住了所有尖叫的人。
他冰冷的目光扫视一圈,试图找出那个名为“阿强”的摄影师。
他看到了几个乘客手中依然紧握着手机,有几个甚至还在冒死直播。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一手举着自拍杆,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片扭曲的雾气,显然是在录制刚才大巴车被包围的场景。
而就在他直播的画面里,在那年轻男子毫无所觉的背后,从他座椅靠背的缝隙中,一条灰色的、枯瘦如柴的鬼手,正缓缓伸出。
指甲漆黑而尖锐,正一点点朝着他的后颈动脉攀爬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