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指甲距离阿强的脖颈,只差不到半公分。
那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时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寒甚至能看清阿强后颈上因为恐惧而根根倒竖的汗毛,以及那只鬼手皮肤下蠕动的黑色血管。
来不及思考,更没有半分犹豫。
江寒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五指猛地收拢,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后发先至,死死地扣住了那只正欲行凶的鬼手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那不是骨头,更像是干枯的朽木被瞬间折断。
“吱——!!!”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从阿强身后的座椅缝隙里猛地爆发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江寒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
他扣住鬼手的手腕,指缝间,那股子专属于副典狱长的暗红色煞气如同高压电钻,瞬间迸发!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烂泥的水袋。
那只灰败的鬼手,连带着它后方那个试图从座椅缝隙中钻出的引路童子,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便被狂暴的力量搅得粉碎。
黑色的汁液混杂着灰烬般的残渣,溅了阿强身后的椅背一片。
一股浓烈的、像是烂了半个月的鱼混着焚烧塑料的恶臭,轰然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啊啊啊啊啊!”
阿强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一直高举着的、还在录制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过道的脏污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但镜头还在顽强地闪烁着。
惊魂未定的阿强,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内其他乘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原本还在用手机偷拍的年轻人,此刻都像见了鬼——哦不,是真的见了鬼——一样,纷纷将手机塞进口袋,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江-寒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地上那还在闪烁的手机屏幕。
又是光源。
这些蠢货,难道不知道在黑暗中,任何一点光都像是沙漠里的一杯水,会引来所有饥渴的鬣狗吗?
他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了起来。
没有半句废话,江寒向前一步,抬脚,然后重重落下。
“砰!”
那只刚摔碎了屏幕的最新款水果手机,在他那双特制军靴的重踩之下,整个机身瞬间扭曲变形,镜头和屏幕的碎片四下飞溅。
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湮灭在黑暗之中。
“想活命的,”江寒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冰,砸进车里每个人的耳朵里,“现在,立刻,马上,关掉你们所有能发光的东西!手机、手表、手环,一切!”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似乎都泛着凶光,逐一扫过那些乘客惊恐的脸。
“谁他妈再敢开一点光,我就亲手把他从这里扔出去,喂给外面的东西当宵夜!”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配上他刚刚徒手捏爆鬼怪的凶残画面,以及脚下那部手机的残骸,这句话的说服力简直比任何圣经福音都要强。
车厢里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几个乘客慌忙地关掉手表的夜光功能,或是将手机彻底关机。
不到三秒钟,整个车厢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那若有若无的、令人牙酸的“吱嘎”抓挠声。
江寒的目光落在了驾驶座上。
那个叫赵司机的中年男人,被他刚才那一下吓得不轻,此刻正缩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抱着方向盘,身体抖得比刚才的阿强还要厉害。
“车,还能不能开?”江寒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问道。
“开……开不了了……”赵司机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爷……不,大哥!祖宗!这车邪门了!我刚才试了十几次,引擎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冻住了!”
被阴气侵蚀了吗?
江寒皱了皱眉。
这在意料之中。
这辆大巴车虽然诡异,但本质上还是凡间器物,长时间暴露在“缓冲区”这种阴气浓郁的地方,被侵蚀损坏是必然的。
他正思索着对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车厢中段,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向紧急出口。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时尚的短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此刻却因为恐惧而扭曲。
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紧急出口的把手,似乎是打算推门跳车,独自逃生。
找死。
江寒心里冷哼一声。
外面那浓雾里有多少引路童子,这女人跳出去,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他身形一晃,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女孩身后。
女孩刚把门把手往下压了一点,还没来得及用力,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就猛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顺势往下,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回了旁边的座位上。
“啊!”女孩吓得尖叫出声。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见?”江寒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不带一丝温度。
“我……我不想死……我要回家……”女孩被他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
“想回家?”江-寒冷笑一声,他俯下身,凑到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可以啊,门就在那,你现在跳下去,我保证你能见到你太爷爷。想不想试试?”
女孩被他话语里那股子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吓得浑身一僵,哭声都憋了回去,只剩下剧烈的哆嗦。
江寒没再理她,直起身,环视了一圈车里这群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羔羊”。
他知道,光靠恐吓是没用的,必须给他们套上一层枷锁,一层能保住他们命的枷-锁。
“你,”他指了指那个被他按回座位的女孩,命令道,“现在,去把车上所有人的身份证都给我收上来,一张都不能少。”
女孩愣住了,显然不明白这种生死关头要身份证干什么。
“怎么,还要我请你?”江寒的语气沉了下去。
女孩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颤抖着声音对周围的乘客喊道:“身……身份证……都……都拿出来……”
乘客们虽然满心疑虑,但在江寒那如实质般的杀气笼罩下,没人敢反抗。
不一会儿,十几张承载着不同身份信息的卡片,就都递到了江-寒手中。
江寒接过那一把花花绿绿的身份证,入手冰凉。
他没有去看上面的信息,而是直接将它们全部叠在一起,左手托住。
随即,他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叠身份证,虚空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那符号,正是第44号监狱的徽记简化版。
这是他成为副典狱长后,从那枚万能密钥中领悟到的新权限之一——临时征召。
随着他指尖的划动,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煞气从他体内流出,融入那叠身份证中。
“以第44号监狱准副典狱长江寒之名,临时征召以下人员为‘清扫外围垃圾’之编外劳务人员,即刻生效。”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车厢里,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叠身份证上“嗡”地一声,泛起一层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光,随即又迅速隐去。
成了。
江寒能清晰地感觉到,车里这十几个活人身上,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属于第44号监狱的“囚徒”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这层标签,就像是在一群绵羊身上打上了“此羊有主”的烙印。
几乎就在这层烙印生效的同一时间,窗外那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的“吱嘎”抓挠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攀附在车身上的引路童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纷纷松开了它们的爪子。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那微弱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流露出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
监狱的法典,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编外劳务”标签,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对于这些最低级的灵体而言,这种威压,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具威慑力。
它们畏惧的不是江寒,而是江寒背后那个庞大、冰冷、以规则为食的恐怖存在——第44号监狱。
车内的乘客们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变化。
“声音……声音停了!”有人小声惊呼。
“那些东西……走了?”
江寒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引路童子虽然停止了攻击,但并没有散去,依旧在浓雾中徘徊,像是一群犹豫不决的饿狼。
必须尽快修好车。
他将那叠已经被“登记”过的身份证随手丢还给那个女孩,然后转身再次走向驾驶室。
“引擎的问题,具体是什么?”
赵司机见窗外的怪物没了动静,胆气也壮了一点,他哆哆嗦嗦地拧了一下钥匙,除了仪表盘上几个灯乱闪了一阵,引擎果然毫无反应。
“就是……就是打不着火,像是……像是少了个零件。”他凭着老司机的经验,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江寒的破妄金瞳扫过引擎盖,穿透金属,直接看到了内部的结构。
果然,在引擎的关键部位,那几个负责点火的火花塞,只剩下孤零零的底座,上面的点火头不翼而飞。
是被那些引路童子当成什么亮晶晶的糖果,给偷走了吗?
该死。
江寒暗骂一句,看来还得自己动手。
他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车门,在乘客们惊骇的目光中,翻身跳出了大巴。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立刻将他包裹。
能见度不足一米,浓稠的灰雾在身边翻滚,仿佛有生命一般。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铁锈味更浓了,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他没有丝毫停留,凭借着之前在车顶上观察到的记忆,径直朝着公路边的排水沟走去。
那种小东西,十有八九是被它们当作战利品,藏在自己的巢穴里。
他刚走了不到五米,脚下就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看去,只见三个引路童子,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蹲在排水沟的边缘。
它们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扭曲、融合,正中央,赫然放着四个还带着电火花余温的火花塞。
看到江寒,那三个合体的引路童子并没有像之前的同类一样逃跑,而是缓缓抬起头。
它们融合后的脸上,出现了三张嘴,同时发出一阵咯咯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四周的浓雾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原本还能模糊看到的车身轮廓,一下子就消失了。
上下左右,前后东西,全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灰白,再也分不清方向。
鬼打墙。
江寒立刻反应过来,这几个小东西是想把他困死在这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但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能听到浓雾中水汽凝结的滴答声,更能听到……那三个小东西因为得意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细微呼吸声。
左前方,七点钟方向,距离三米。
就是现在!
江寒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手中的特制警棍,不知何时已经抽出,没有半点花哨的动作,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格斗本能和恐怖的腰腹力量,身体猛地一旋,警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出!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如同敲碎西瓜般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那三个合体的引路童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它们的头颅便在警棍的重击下,精准地爆裂开来,化作三股黑烟,消散在浓雾之中。
鬼打墙瞬间消失,不远处那辆破旧大巴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江寒弯腰捡起那四个还带着一丝阴气的火花塞,掂了掂,转身就往回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回到车边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就在大巴车中段的窗户位置,一点微弱的、闪烁的红光,正从车里透出来。
那是……运动相机的待机指示灯!
是那个叫阿强的主播!这家伙,为了流量真他妈不要命了!
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点红光,在这片被阴气笼罩的死寂之地,简直比一千瓦的探照灯还要醒目!
它就像是黑夜中的信号弹,向着这片区域所有未知的恐怖存在,发出了最赤裸的邀请!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寒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公路的尽头,缓缓传来。
他猛地抬头,用尽全力,催动破妄金瞳,望向浓雾的深处。
在那片无尽的灰白之中,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高至少三米的巨大黑影,它的移动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最让江寒头皮发麻的是,那个黑影的手中,赫然提着一个……由一张完整的人皮缝制而成的巨大灯笼。
灯笼内,透出的不是烛火,而是一张张在痛苦中扭曲、哀嚎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