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紧紧锁定那柄带着死亡寒意的漆黑警棍,身体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卸掉了所有的力量。
肌肉不再紧绷,骨骼不再抗拒,甚至连心跳都诡异地放缓了半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影子“江寒”的警棍狠狠砸在他的右肩上。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被潮湿破布拍打的古怪触感。
那根原本杀气腾腾的漆黑警棍,在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竟如同遇见烈日的霜雪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虚化。
“滋啦——”
影子“江寒”的身形也随之剧烈颤抖,那与江寒一模一样的面孔上,竟流露出一种迷茫与错愕,仿佛程序代码突然遭遇了无法解析的错误。
它的“杀意”是复刻江寒的,当江寒主动放弃防御,清空了所有的攻击意图,那纯粹的“杀”之逻辑便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它愣住了,就像一个只会砍人的AI突然发现目标不反抗了,瞬间宕机。
就是现在!
江寒的眼中,那团刚刚还因卸力而略显涣散的凶光,再次凝聚。
趁着影子虚化的刹那,他右手如电,手中的万能密钥已然脱手而出!
密钥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噗嗤”一声,插入了影子“江寒”那虚幻的头颅!
“嗡——!”
一股磅礴的镇压之力瞬间从密钥中爆发,像一柄无形的天锤,硬生生将那团扭曲不定的影子砸回地面,并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影子瞬间被固定,它不再虚化,也无法再动弹,只是死死地贴在地面上,成了江寒脚下那一片黑沉沉的二维平面,被强制锁死在了原地。
“该死!”
远处,李奎见状,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想到江寒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破解了他的影子杀招,更没想到那枚小小的密钥竟有如此恐怖的“固定”权柄。
过度紧张之下,他持着降魔杵的手一颤,那锋利的尖端,竟不慎划破了孙萌萌白皙的脖颈。
“啊!”
孙萌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道血线顺着她的皮肤蜿蜒而下。
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地面,落在李奎脚下的阴影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鲜血并非无序地流淌,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复杂而邪恶的图案——一个倒置的十字!
黑色的泥土被浸染,发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哈哈哈哈!血祭!神灵的指引!我……我才是神选之人!”李奎先是一怔,随即发出癫狂的笑声,他猛地仰头,双眼充血,状若疯魔。
他紧紧扣着孙萌萌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如同举着一件祭品。
“看到没有!这片监狱,这片荒芜之地,都将是我的舞台!我将以活人之血,在此地撑开一片‘三不管’的真空地带!届时,监狱规则将对我无效,而你们这些凡人,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随着李奎嘶哑的吼声,地面上的倒十字祭坛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血色光芒,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带着一种与监狱规则截然不同的,更为原始、更为混乱的邪恶。
“咯……咯……”
不远处,废墟之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原本被大巴车撞得四分五裂的引路童子首领残骸,此刻竟然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块块破碎的骨肉和模糊的影子,正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缓缓蠕动着,朝着祭坛的方向艰难爬来。
它的身上,那些属于红衣厉鬼的恐怖威压,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并且疯狂吸纳着祭坛散发出的邪气,气息变得愈发混乱而强大。
“还真是,阴魂不散!”
江寒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眉宇间的煞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单手猛地扯开了领口的领带,露出脖颈上因愤怒而跳动的青筋。
这玩意儿,竟然还没彻底死透,而且似乎正在借机重生!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
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祭坛的中心,李奎和孙萌萌所在的位置,暴冲而去!
“给我滚出来!”
他怒吼一声,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踏在医学院冰冷的地面上。
随着他跨步进入倒十字祭坛的血光范围,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瞬间将他笼罩!
那是两种极致规则的剧烈碰撞!
一边是李奎以鲜血和邪恶勾勒出的“三不管”真空,试图脱离44号监狱的辖制;另一边,则是江寒身上那件准副典狱长特制警服所携带的“绝对秩序”领域!
警服上的黑色纹路开始闪烁,一种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试图强行镇压和同化这片邪恶区域。
然而,祭坛的力量同样强大而诡异,它像无数条无形的触手,缠绕着江寒,疯狂地撕扯着他身上的规则之力。
“嘶——”
江寒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气血翻涌,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
他右臂上,那道在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在双重规则的剧烈碰撞下,再次崩裂!
“咔!”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鲜血如同断线的珠子,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两滴,准确无误地滴落在他紧握的万能密钥之上。
“滴答!”
江寒的血,带着强烈的“位阶压制”气息,浸染了密钥。
那一瞬间,密钥顶端那栩栩如生的狴犴雕像,原本只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双眼,猛地一变!
“吼——!”
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不再是低沉的示警,而是带着一股远古凶兽的狂暴和杀戮!
狴犴的双眼,彻底变成了妖冶的血红色,犹如两轮微缩的地狱之火,凶厉万分!
“轰隆——!”
仿佛被这股极致的凶威所震慑,又或是被那带着位阶压制的血液所激发,整座医学院大楼的玻璃,在同一时间,轰然爆碎!
无数碎裂的玻璃片,如同雨点般,裹挟着森寒的罡风,从高处倾泻而下,发出刺耳的尖啸。
碎片雨中,江寒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李奎。
他身形未停,逆着碎玻璃的狂风,冲势不减。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李奎的刹那,他却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他瞳孔地震的画面!
李奎那张刀疤纵横的狰狞脸庞,此刻竟然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开始剥落!
一层薄薄的、带有斑驳刀疤的人皮,如同剥蒜一般,从他的脸上诡异地滑落而下。
那剥落的皮肉之下,露出的是另一张脸,一张——与江寒一模一样的面孔!
那张脸,五官分明,轮廓坚毅,甚至连眉宇间那股冷峻的煞气,都与江寒本人,如出一辙!
他仿佛在照镜子,却又不是镜子。
那不是幻象,那是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一张脸!
江寒的五指死死扣住那张剥落后的“镜像脸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