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脑海里刘副监狱长那句“有些东西,需要你去确认一下”如同冰冷的符咒,在耳边久久回荡。
任命书背后的血迹坐标,更像一枚烙铁,烫在他的心尖上。
家,那个他以为早已与灵异绝缘的凡人居所,似乎正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拖入深渊。
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走向孙萌萌和梁宽。
孙萌萌此刻眼神呆滞,身体僵硬,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江寒检查了一下她服用“忘忧水”后的生理反应,确认药效已完全生效,她此刻只会将方才的惊魂时刻视为一场噩梦。
他将她轻轻扶起,塞进那辆破碎但内部还算完好的大巴车座位上,并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
接着,他环视四周,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但除了医学院的师生和几个研究人员的尸体,便再无活人的迹象。
梁宽教授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他那件沾满血污的白大褂显得格外刺眼。
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浑浊的目光在触及江寒时,陡然迸发出一丝罕见的清明和急切。
“江……江狱长,”梁宽的声音嘶哑,他费力地跑向江寒,在靠近时却被一股无形的煞气震慑,生生停在了三步之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个……我在祭坛旁边发现的,上面有你的名字。”
江寒接过纸片,触手冰凉,纸张古老泛黄,边缘还有些许烧焦的痕迹。
纸上用炭笔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线条扭曲交织,像一团缠绕的毒蛇,中心赫然写着两个熟悉又刺眼的字——“江寒”。
阵法边缘还用小字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以及一个模糊不清的日期。
“这是……锁魂阵,”梁宽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片,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颤抖,“我……我之前在一些古籍上看到过,这是最古老的献祭法阵之一,需要极度纯粹的祭品……以天地为引,锁万物之魂……”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江寒,声音中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畏惧:“江狱长,你的命格……你天生携带的煞气……这恐怕不是什么巧合。你这种‘凶煞命格’,根本就不是什么震慑鬼怪的‘天赋’,而是某种大型灵异仪式,最核心的……祭品。”
江寒的心脏猛地一抽,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握着纸片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祭品?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凶煞命格”,他用来镇压厉鬼的底气,竟然只是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种荒谬而冰冷的愤怒在他胸腔中翻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纸片收好,目光深邃如渊。
他看了一眼梁宽,对方脸上那混杂着敬畏、恐惧和一丝怜悯的神情,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梁宽也上大巴车,暂时离开这危险之地。
“教授,你先在大巴车上待着,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带你们出去。”江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梁宽虽然心有疑虑,但在江寒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下,也只能乖乖听话。
安置好幸存者,江寒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那扇紧闭的中转储藏室大门。
这扇门由特制的合金打造,表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隔绝了内部的一切气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万能密钥,轻轻触碰了一下门锁,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露出一个深邃而昏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符文和阵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漆黑的球体,里面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魂魄在挣扎,正是此前用来镇压李奎的“心理废料池”核心。
江寒一步步走入其中,每一次落脚,都带着一种沉重的节奏。
他抽出通讯器,这东西在监狱里被特殊信号屏蔽,但在外面却能正常使用。
他拨通了苏清的号码。
“喂?苏清,我是江寒。”他沉声道,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中显得异常清晰。
然而,通讯器里传来的却不是苏清清冷的声音,而是一阵刺耳的电波杂音,如同无数只虫子在他耳边爬行。
紧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求救声从杂音中艰难地挤出。
“救……救我……寒……寒儿……救我……”
那个声音……那个熟悉的音色,如同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江寒的心脏。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这声音……太像了!
像他记忆中那个温柔而又坚韧的女人,那个在二十年前离奇失踪的母亲!
江寒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但他凭借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内心的动摇。
他尝试重新拨打,但通讯器却彻底失效,只剩下无尽的忙音。
他死死攥着通讯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绝不是巧合!
母亲的失踪,血迹坐标,梁宽的“祭品”论,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某个深埋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杂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先回到自己的地盘,才能从长计议。
他猛地举起左手,万能密钥的狴犴雕像此刻仿佛燃烧着血色的火焰,散发出摄人的光芒。
“万能密钥,回归!”
他低喝一声。
祭坛中央那漆黑的球体猛地膨胀,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江寒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撕扯感瞬间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空间如同被搅碎的画布。
仅仅是转瞬之间,当他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脚下传来的触感,已不再是冰冷潮湿的金属地板,而是柔软的地毯。
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熏香混合着扑鼻而来,是他公寓特有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但那股回归的冲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后颈,一阵灼热的刺痛从脊背升腾而起,那是他背上的狴犴纹身,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破皮而出,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躁动和不安。
江寒环顾四周。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一切,却又透着一丝诡异。
所有的镜子,包括电视屏幕,都被黑布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连反光的机会都没有。
地上,一道道用糯米撒成的线条,纵横交错,如同古老的符咒,将整个公寓的地板覆盖。
这种场景,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防御灵体的布置!
他拔出腰间那柄锋利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
脚下踩着糯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迈着沉重而警惕的步伐,一间间检查过去。
卧室,书房,厨房……一切都像被某种仪式性地布置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卧室床底。
那里,一个不大的,包裹着一层锡箔纸的物体,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江寒眯起眼睛,谨慎地靠近。
那跳动声沉闷而有力,如同某种活物的心脏。
他用匕首挑开锡箔纸,露出了里面一团血红色的肉块。
那肉块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青筋,正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缓慢而有力地蠕动、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味,混合着某种恶心至极的腐败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活物。
这东西显然不是正常世界的产物。
他下意识地抬起匕首,准备将其一刀两断。
就在这时,他裤袋里的通讯器猛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苏清”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还没等他开口,苏清焦急而带着哭腔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炸响:“江寒!你还在吗?你听我说,市局档案室里,所有关于你的纸质和电子档案……都在自动消失!我亲眼看着它们变成乱码,变成空白!你正在被……被‘物理性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