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混乱,隐约 听到刺耳的警报声和液体喷溅的“滋滋”声。
“物理性抹除?”
江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这几个字时,声音低沉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丝毫慌乱,那双漆黑的眸子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亮起一种野兽般的兴奋寒光。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床底下那团蠕动的血肉上。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窗帘的缝隙,如同一柄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在肉块之上。
“咕嘟……咕嘟……”
在月光的照射下,那团拳头大小的肉块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表面的青筋血管一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收缩,都发出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声响。
整个卧室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扭曲他的认知,让他怀疑自己的存在。
墙角的阴影在不自然地拉长、变形,耳边甚至开始出现细碎的、劝他“放弃”的低语。
认知覆盖类的咒术。想把老子从根儿上刨了?
江寒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没有再跟苏清废话,而是直接对着话筒下达了简洁而冷酷的命令:“市局档案室的自动灭火系统启动了?”
“是!但喷出来的不是水!是强酸!能腐蚀磁条和纸张的强酸!”苏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力感。
“立刻离开那里,别回头,别管任何事。”江寒的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命令感,“去这个坐标:东经121.47,北纬31.23。找一辆牌照为沪A·K4444的黑色越野车,在车里等我。”
那是一组他还在特种部队时,用作紧急撤离点的秘密坐标,绝对安全,也绝对隐蔽。
不等苏清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反手将手机揣进兜里。
求援?
向谁求?
在这诡异的世界里,能信的只有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书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烈性伏特加。
下一秒,江寒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探手便将那团已经膨胀到篮球大小、黏腻湿滑的肉块抓了出来!
触手的感觉极其恶心,像是一团包裹着粘液的、还在跳动的肿瘤,冰冷而滑腻,上面甚至还睁开了几只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死死地盯着他。
“给老子死!”
江寒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抓着肉块猛地转身,精准无比地将其塞进了那个半满的伏特加玻璃瓶中!
“噗嗤!”肉块被强行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浑浊的液体四处飞溅。
他左手按住瓶口,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拇指一搓,“咔哒”一声,一簇幽蓝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
没有半点迟疑,他将火苗凑近了瓶口。
酒精瞬间被引燃!
“轰——!”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猛地从瓶口喷薄而出,将整个玻璃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燃烧弹。
高浓度的酒精在密闭空间内剧烈燃烧,发出“噼啪”爆响。
瓶中的肉块在烈焰中疯狂地扭曲、挣扎,那些刚刚睁开的眼球瞬间被烧成焦炭,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刺穿灵魂的尖啸。
一股混杂着焦糊味和极端腥臭的气息,轰然炸开。
江寒单手举着这个燃烧的瓶子,如同举着一支原始而暴烈的火炬。
暴烈的火光瞬间冲破了笼罩在屋内的那股压抑气场,墙角的阴影猛地缩回原形,耳边的低语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都因此明亮了几分。
他随手将燃烧的酒瓶扔进金属垃圾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公寓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因为他沉重的脚步声而逐次亮起,投下惨白的光晕。
他直奔电梯,按下下行键。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光线却是一片诡异的幽红,像是屠宰场的照明灯。
江寒眉头一皱,迈步走了进去。
他习惯性地想去按一楼的按钮,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电梯的控制面板上,从1到28层的数字按键,包括开门、关门、警铃……所有的按键,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金属板。
唯一的例外,是在面板的最下方,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按钮,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那按钮上,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44”。
果然还是找上门了。
江寒冷哼一声,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电梯门便自动合拢,伴随着一阵令人不安的轻微震动,开始平稳下坠。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就像有人正用锋利的指甲,玩命地抓挠着电梯的金属外壁。
声音密集而尖锐,从上到下,如同一场由指甲组成的暴雨,敲打着这个狭小的金属囚笼。
江寒的目光沉静如水,他没有去理会那声音,只是微微弯曲膝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顶部的紧急出口。
“铿!铿!铿!”
抓挠声越来越响,甚至能看到电梯内壁的合金板上,被硬生生刮出了一道道深邃的划痕,迸射出细微的火星。
就在电梯下降到某一层的瞬间,抓挠声戛然而止。
一股极致的恶意,隔着电梯门,猛地透了进来。
江寒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等门外的东西进来,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右脚重重踏在电梯后壁上,整个人借力向上弹起。
单手“啪”地一声撑住电梯顶板,腰腹核心骤然发力,另一条腿如同战斧般,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向上猛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电梯顶部的紧急出口盖板,被他一脚直接踹得变形、崩飞!
他双臂用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从狭小的出口中翻了上去,稳稳地落在了电梯轿厢的顶部。
脚下,电梯仍在下坠,直奔那未知的“-44”层。
江寒没有停留,借着电梯井里昏暗的应急灯光,他看准了最近的楼层平台,一个纵跃,双手扒住走廊地面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干脆利落地翻进了大楼的安全通道。
这里是……十三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烧焦的味道。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江寒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从门缝向外窥探。
只见空旷的走廊里,三个穿着一身灰色旧西装、身形干瘦的“人”影,正推着一辆老式的、带着烟囱的铁皮焚化车,缓步向着他公寓的方向走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步伐沉重而缓慢。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那是一片光滑的、如同假人模特般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无面清道夫。
这就是苏清口中,“物理性抹除”的具体执行者。
焚化车顶部的烟囱里,正不断飘出黑色的灰烬。
一阵微风吹过,一片尚未完全烧尽的纸片,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江寒脚边。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张老旧照片的一角,上面是他入伍时,穿着军装,一脸青涩的模样。
此刻,照片的边缘正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迅速化为飞灰。
原来如此,烧掉所有与“江寒”这个身份相关的实体记录,再配合咒术进行认知覆盖,就能让一个人从世界上彻底蒸发。
江寒缓缓站直了身体,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非但没有躲藏,反而推开防火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咚……咚……咚……”
他的军靴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个无面清道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过那张光滑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寒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他胸前那枚新晋的副典狱长徽章,在惨白的灯光下,幽幽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混合着铁血与秩序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噼!啪!轰隆——!”
整条走廊的灯管,在这股沛然的气势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全部爆裂!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整条走廊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是鬼怪的主场。
但对于江寒而言,黑暗,同样是猎杀的舞台!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冲入黑暗。
最左边那个清道夫似乎反应了过来,它笨拙地从焚化车上抄起一个老式灭火器,试图朝江寒喷来。
但它太慢了。
一道夹杂着破空声的黑影,在它举起灭火器的瞬间,后发先至。
是江寒的鞭腿!
“嘭!”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被铁锤砸烂。
那个清道夫的头颅,被江寒一记刚猛无俦的鞭腿,直接从脖子上踢得冲天而起,在空中旋转了数圈后,才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然而,没有鲜血,没有脑浆。
那无头的身体,连同被踢飞的头颅,在半空中瞬间化作一滩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墨水,洒落在地。
墨水在地上蠕动着,试图重新汇聚,但江寒的动作更快。
他一个滑铲,精准地从那滩正在消散的墨水中,抢出了一份尚未被完全“溶解”的文件!
那是一张残缺的档案页,纸张泛黄,上面还带着墨水特有的腐蚀性温度。
档案页上,用宋体字清晰地打印着几行信息。
【姓名:江寒】
【性别:男】
【编号:XXXXXX】
【状态:已于199X年X月X日,因‘意外事故’……确认死亡。】
江寒攥紧了这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纸张的边缘,仿佛还带着一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