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汤汁黏稠得仿佛能把所有生机吸走,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败气息,上面还漂浮着几片可疑的肉块。
江寒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几片“肉”,胃里一阵翻腾。
这老家伙,是真打算让他来一碗“百鬼夜宴”?
刘副监狱长嘿嘿一笑,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干涸的河床。
他浑浊的眼球在江寒身上打了个转,语气却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寒儿,这碗面,你可算来了。足足二十年呐,我一直为你留着。”
二十年?
老东西,是在跟老子玩时间概念战?
江寒眉峰紧锁,心头怒火翻腾,但他没有动,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
这面不能吃,甚至看一眼都嫌晦气。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强迫,尤其是被这种阴阳怪气的“老鬼”强迫。
“等我?”江寒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凡人面对神灵般的挑衅,“等我下来送死,还是等我吃你的剩饭?”
他没有去接那碗面,而是右手猛地抬起,指尖那枚万能密钥如同蓄势待发的子弹,猛地拍在了简陋的灶台上!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在狭小的瓦房内炸开。
并非是物理冲击,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秩序”与“无序”的剧烈碰撞。
密钥上散发出的红光瞬间爆发,炽烈得如同将熄的恒星,与灶台深处弥漫出的那种冰冷阴气疯狂共振。
“噼里啪啦!”
瓦房的屋顶瞬间爆裂,几根腐朽的木梁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碎瓦和灰尘轰然砸下。
半边瓦房瞬间坍塌,露出漆黑的夜空和几点稀疏的星辰。
刘副监狱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诧。
他似乎没想到,江寒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力量,直接撕裂了这片“幻境”的表层。
苏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身形一颤,但她的眼神却更加警觉。
她从法医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像是失控了一般,在盘面上疯狂地打转,根本无法指向任何方位。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低声在江寒耳边提醒:“江寒,这里……空间维度每秒钟都在发生数万次的无序跳变!他……他只是一个投影,本体肯定在某个核心区域,可能在……在尝试彻底封死阴阳路!”
投影?
封死阴阳路?
江寒的眸子瞬间眯起,锋利的寒光在其中流转。
难怪这老东西刚才面对自己的“死亡证明”时,显得那么云淡风轻。
原来,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本人的“入职面试”,或者说,是某个幕后黑手为他精心编织的一场认知陷阱。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入职面’?”江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抓住灶台的边缘,一声怒吼,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给老子滚!”
“轰隆——!”
灶台连同那碗散发着恶臭的面条,被江寒硬生生掀翻在地,破碎的瓦砾瞬间被掀得四散飞溅。
灶台被掀翻后,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
井口漆黑一片,仿佛连接着无尽的深渊。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中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江寒的目光扫向井壁,瞳孔骤然紧缩——他看到了那些!
井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东西,赫然是他这些年来在部队获得的所有功勋奖章!
每一枚都闪耀着代表荣耀的金属光泽,却又都被一根细长的银针,毫不留情地从正中心刺穿,像是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那些奖章,有“优秀士兵”,有“三等功”,甚至还有“特等功”……每一枚都代表着他江寒曾为国家和人民付出过的汗水与鲜血。
而现在,它们却被这样粗暴、侮辱性地钉在这里,如同被吸血的活体标本。
江寒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凶煞命格”并非天生,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引以为傲的胆识、身手,甚至连他活着本身,都是被操纵的“棋子”。
气运!生机!
这些混账东西,一直在通过这些媒介,持续抽取着他的气运和生机!
怪不得他这些年一直感觉自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踏入这个深渊。
刘副监狱长看着江寒骤变的脸色,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诡异的弧度。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寒,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
“江寒,听我说!”苏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她的罗盘指针转得更快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他这是在刺激你,要你彻底接受‘宿命’!别被他带偏了,你的记忆……你的身份……都是你!”
江寒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紧。
他没有理会刘副监狱长,也没有去看那些被钉死的奖章。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的万能密钥上。
那枚密钥,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仿佛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
宿命?狗屁的宿命!老子这辈子,只信我自己!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中指,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一股阳刚的煞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指尖蘸血,在万能密钥的表面,迅速而流畅地画下一道繁复的血符!
血符一成,万能密钥瞬间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白光!
那光芒并非普通的亮,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规则”之力,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瞬间撕裂了这片扭曲的空间。
“给老子开!”江寒一声怒吼,将密钥猛地拍向地面!
“轰隆隆——!”
天旋地转,日月颠倒!
瓦房彻底崩塌,碎裂的砖石、腐朽的木梁,甚至连那半空中诡异的星辰,都在这股力量下瞬间化为虚无。
江寒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耳边传来刺耳的“滋啦”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高速格式化。
当视线重新恢复时,刺眼的白光缓缓褪去。
江寒与苏清,赫然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第44号监狱的门厅!
冰冷的石砖地面,高大的穹顶,以及墙壁上那些象征着秩序与威严的监狱守则,一切都真实而沉重。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但江寒知道,那不是梦。
指尖的血迹,手中温热的密钥,以及苏清苍白的脸色,都在告诉他,一切真实发生过。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厅最显眼的那面墙壁。
那里,赫然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遗像!
遗像中的男人,身穿一套样式古朴、却又威严无比的典狱长制服,胸前佩戴着数不清的勋章。
他的面容坚毅,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冷酷。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
赫然就是江寒自己!
遗像下方,是一排烫金大字:
“第44号监狱,历任典狱长,江寒。”
江寒的呼吸骤然一滞,他死死盯着那幅遗像,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向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