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赫然就是江寒自己!
遗像下方,是一排烫金大字:
“第44号监狱,历任典狱长,江寒。”
这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烙进江寒的视网膜,烫得他脑子嗡的一声。
历任典狱长?我?
荒谬感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胸口。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这么个牛逼闪闪的兼职。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朝着墙上那张巨大得有些过分的黑白照片伸了过去。
他需要确认,需要用触觉来戳破这个离谱到极点的幻觉。
冰冷的玻璃质感并没有传来。
指尖距离相框表面还有几厘米,一股阴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吸力猛地从遗像中传来,死死攫住了他的指尖!
不是风,也不是静电,那是一种更本质、更蛮横的力量,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这副躯壳里硬生生抽出去。
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遗像里“自己”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本该是印刷油墨的瞳孔,竟然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收缩了一下!
就好像,一个活人,在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
卧槽!
这玩意儿是活的!
紧接着,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遗像的背景里,挂着一个老式摆钟,那钟摆已经静止,但表盘上的时针和分针,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时间在倒流!
一股被撕裂的剧痛猛地从右半身传来,从肩膀到脚底,像是被无形的刀锋沿着身体中线硬生生劈开。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臂、右胸,乃至右腿,正变得模糊、半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属于黑白照片的灰色调。
“江寒!”
苏清的惊叫声在耳边炸响,带着哭腔和绝望。
她冲上来,双手死死抓住江寒的左臂,试图将他从那该死的遗像前拖开。
可她的力气在在股吸力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江寒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被拉扯得更厉害。
“别碰我!”江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玩意儿在“覆盖”他!
想把他变成照片里那个死人,然后取而代之!
妈的,老子的命也是你一个破相框能拿走的?
江寒强忍着灵魂被撕成两半的剧痛,空着的左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腰间抽出那枚万能密钥。
他没有用密钥去攻击遗像,那只会让能量被对方吸收。
他反手握住密钥,用钥匙柄部最尖锐的金属末端,如同握着一把破冰锥,对准了相框右下角那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纹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金属尖端没入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给老子……起!”
江寒一声怒吼,手腕猛地发力,以那尖端为支点,利用最纯粹的杠杆原理,强行向上撬动!
物理学,永远的神!
“咔嚓——!”
固定相框的铆钉被硬生生从石墙里拔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整个巨大的相框被他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从墙上撬得凌空飞起!
吸力瞬间消失。
江寒的右半身颜色迅速恢复正常,他整个人因为脱力而向后踉跄一步,被苏清死死扶住。
“轰隆!”
也就在此时,门厅那扇厚重得如同金库大门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两扇铁门向内凹陷变形,狠狠砸在墙壁上。
几道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摔碎了半边镜片的眼镜,正是之前在档案室见过的那个老教授,梁宽。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女孩江寒有点印象,好像叫孙萌萌,是梁宽的学生。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像是刚从地狱里跑出来。
“快!快关门!”梁宽教授嘶哑地喊着,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门外,浓郁得化不开的红色雾气正在翻涌,仿佛有生命的活物,正要跟着涌进监狱。
寒的目光越过这几个幸存者,落在了最后一个冲进来的人身上。
那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眼神阴鸷得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关上那扇已经变形的铁门。
江寒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深陷皮肉、还带着血丝的勒痕,是那种被标准制式手铐长时间锁过,然后暴力挣脱后才会留下的痕TMD痕迹。
李奎!
这个名字瞬间从江寒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入职监狱前,他曾作为“特聘专家”协助警方处理过几起棘手的案子,其中一个案子的主犯就是这个李奎。
高智商,反社会人格,手上至少背着三条人命,因为证据链上一个微小的瑕疵而迟迟无法定罪,前几天刚刚在转运途中逃脱。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李奎似乎察觉到了江寒的目光,他抬起头,阴鸷的视线与江寒在空中对撞,嘴角咧开一个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充满了挑衅。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嗡——”
门厅内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代的是刺眼的血红色应急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厉鬼。
一阵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播报音,从穹顶的扩音器里响彻整个门厅:
【警告:检测到具备浓郁罪孽的‘生体’进入。】
【警告:监狱收容协议被违规触发。】
【启动……无差别收容程序。】
话音刚落,“哐当!哐当!哐当!”一连串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门厅唯一的出口,那扇刚刚被撞开的铁门,以及通往其他区域的所有通道,瞬间被厚重的钢板彻底封死!
这里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不!不!放我出去!”一个幸存的男生疯了似的冲向大门,用拳头死命捶打着冰冷的钢板,发出徒劳的闷响。
还没等江死。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仿佛能震裂耳膜的巨响,从走廊深处的监区方向传来。
那不是一个声音,也不是几十个、几百个声音。
那是数千个、数万个声音!
是D监区、C监区、B监区……是这该死的第44号监狱里,所有被关押的厉鬼,在此刻,用它们的鬼爪、头颅、身躯,齐齐拍打监牢铁门的声音!
它们……兴奋了!
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感受到了新鲜的、可口的、带着“罪孽”味道的活人灵魂。
“完了……我们死定了……”孙萌萌瘫软在地,绝望地哭泣起来。
梁宽教授也一脸死灰,他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红雾……收容……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江寒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崩溃。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重新掌控这该死的秩序。
他的目光扫向刚才挂着遗像的那面墙。
相框被他撬飞后,那面墙壁上并没有留下撬棍的痕迹,反而出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深坑。
坑洞里没有砖石,没有电线,而是……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牛皮纸档案袋。
每一个档案袋上,都用红色的墨水标注着日期和事件。
《9X年,XX山区,首次任务报告》
《XX年,边境,‘红蝎’行动个人表现评估》
《XX年,退役心理评估及安置建议》
全是他失踪多年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特种部队任务档案!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本被写好的剧本,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被人清清楚楚地标注、存档,然后放在了这个鬼地方!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面对任何厉鬼时都要冰冷,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勺。
“咯吱……咯吱……”
一阵细微的、玻璃碎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寒猛地转头。
只见那被他撬飞、摔得四分五裂的相框碎片中,一团黑色的、由油墨和阴影构成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挣扎着……站起来。
那团阴影,正在凝聚成一个穿着典狱长制服的人形。
那个“江寒”,正从相框里,一步步地,要走到现实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