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审讯室东侧的墙壁，却在这一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并非物理上的瓦解，而是某种无形力量的冲击波，直接将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体“蒸发”掉了一大块。
碎石和灰尘弥漫，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就像被史前巨兽咬了一口。
江寒收回万能密钥，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审讯椅。
他知道，李奎彻底没了，渣都不剩。
但这临死前的“惊喜”，倒是挺有牌面。
灰尘渐渐散去，豁口后面，赫然显露出一扇暗青色的石门。
石门高达数丈，古朴厚重，表面密密麻麻地雕刻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那些脸或惊恐，或痛苦，或绝望，仿佛被永远封印在了这冰冷的石头里，只剩下无声的呐喊。
它们眼窝深陷，嘴巴微张，似乎在贪婪地呼吸着世间的最后一口气。
这哪里是门，分明是一座由无数怨念凝结而成的地狱浮雕。
江寒的目光落在石门中央，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其形状不规则，但隐约透着某种古怪的韵律。
他能感觉到，那凹槽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进行着收缩与膨胀，仿佛门板之下，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规律地跳动。
每一次的搏动，都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窃窃私语，让人心底发毛。
还没等江寒琢磨这扇诡异的门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门厅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坍塌声，以及几声惊恐的尖叫。
“救命啊！这里塌了！”
“见鬼了！快跑！”
江寒眉头紧锁，身形一闪，迅速来到审讯室豁口前。
他透过弥漫的灰尘，看到原本通往生活区的走廊，此刻已经塌陷了一大半，碎石遍地，钢筋裸露，活像被导弹炸过。
而在那片废墟之中，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审讯室。
为首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面色苍白，正是赵德财。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周媛，此刻正捂着嘴巴，脸色吓得比纸还白。
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男子，显然是之前被李奎煽动过的那批幸存者之一，此刻也浑身狼狈，眼中写满了惊恐。
“江副典狱长！你、你们怎么在这里？”赵德财一看到江寒，就像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变了调。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煽动不煽动，保命要紧。
江寒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扫过这几个“不速之客”。
他不是没想过把他们也一起传送到安全区，但当时情况紧急，李奎体内的邪物爆发，他优先处理的是“引爆点”，那些被他临时打上囚犯印记的家伙，在那种高烈度的规则冲击下，暂时脱离危险，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他可不是什么保姆，能救多少是多少，但不是无底线地去救。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周媛看着眼前巨大的石门，那上面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感觉体内的氧气仿佛都被这扇门抽走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石门上的人脸似乎活了过来，它们的眼窝深处开始泛起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石门正中央，那原本用于镶嵌的凹槽处，忽然有黑色的阴影如同墨汁般向外蔓延，凝聚。
一个身影，如同从古老的画卷中走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石门的阴影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古式官服的鬼物，官服上绣着模糊不清的图案，仿佛浸满了岁月的腐朽。
他头戴一顶残破的乌纱帽，帽翅早已断裂，露出的半边脸庞，肌肉干瘪，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左手竟然空荡荡的，而右手则拿着一架由森森白骨制成的算盘，修长的骨指机械而缓慢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他的出现，让审讯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死亡气息。
赵德财等人吓得抱作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寒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又一个规则生物？
看这装扮和做派，绝对是监狱深层规则的具现。
“阴门吏……”江寒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个存在的零星记忆，那是在他成为副典狱长后，万能密钥同步给他的一些零碎信息，但彼时那些信息都是模糊的，只知道阴门吏是介于阴阳两界之间的“引渡者”，负责清点寿元、勾连魂魄，是极度危险的规则执行者。
那阴门吏的目光冰冷而空洞，径直落在赵德财几人身上，手中的白骨算盘拨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咔哒、咔哒、咔哒……”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感：“欲开此门……须活人……自愿……献出……三年寿元……作为……过路回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三年寿元！
这不是开玩笑的数字！
赵德财一听要折寿，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颤抖着手指，猛地指向江寒，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什么？！三年寿元？！这、这简直是抢劫！江副典狱长！你、你不是狱警吗？你是吃国家饭的！你是纳税人养活的！现在是咱们纳税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你应该保护我们啊！你、你应该以身作则，主动献出你的寿元，来换取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试图煽动其他人：“你们想想！他一个人！抵我们所有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穿着这身警服，就该为我们冲锋在前！对不对？！”
那两个年轻男子被他一激，原本惊恐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蠢蠢欲动。
他们看向江寒的目光，从敬畏又变成了怀疑和期待，仿佛真的觉得江寒就该是那个为他们牺牲的“冤大头”。
周媛虽然没出声，但那双恐惧的眼睛里，也隐隐带着一丝希冀。
江寒的目光如刀，只是淡淡地扫过赵德财那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被煽动得摇摆不定的年轻人。
他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跟这些小丑掰扯什么“纳税人”和“保护义务”。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漆黑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他开启了万能密钥赋予的“破妄金瞳”，能够洞察万物本质，勘破虚妄。
在江寒的视线中，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不同。
他看到赵德财的头顶，一股粘稠如墨汁的暗紫色雾气正盘旋不散，那不是普通的邪气，而是累积的罪业值，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分明是双手沾满了血腥的恶徒。
而周媛的头顶，虽然只有一团微弱的生命火焰在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但那火焰却异常的纯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透露出一种与世无争的简单。
她就像是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脆弱却不污浊。
江寒的心跳没有丝毫波动，他对这种人性的丑恶早就司空见惯。
石门似乎感受到了众人复杂的情绪波动，上面的无数张人脸开始无声地蠕动起来，眼窝中的红光也愈发炽烈。
审讯室内的空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仿佛所有的氧气都被这扇石门贪婪地吸走，化作无形的养分。
“咳咳……好难受……”周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最终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显然，她的生命火焰本就微弱，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支撑。
“周媛！你、你怎么了？！”赵德财吓了一跳，但却不敢上前搀扶，只是惊恐地看着倒地的周媛。
阴门吏手中的白骨算盘“咔哒”一声停止了拨动，空洞的眼珠转向周媛，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江寒动了。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动作迅捷而果决。
但他的目标，却不是那扇诡异的石门，也不是倒地抽搐的周媛。
他的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在了赵德财肥硕的肩膀上，指甲深深地嵌入对方的皮肉之中。
赵德财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猛地僵住，浑身的肥肉都在那一瞬间颤抖起来。
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江寒那双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