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之刃在江寒掌心剧烈颤鸣,十字星状的刀身猛地迸发出一股高频震荡,一股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档案室后方的墙壁,如同被撕裂的画布,在震荡中扭曲、模糊,最终轰然坍塌,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撑开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空洞深处,并非想象中的混沌虚无,而是另一片诡异的景象。
一条路,一条由惨白纸钱层层叠叠铺就的古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纸钱被时间侵蚀得发黄、残破,边缘卷曲,却又散发出一种死亡的陈旧气息,笔直地,从虚空深处延伸而来,穿透了那道新开辟的“门”,仿佛一条连接阴阳的桥梁,横贯过第44号监狱的中心操场。
“这是……”江寒眼神微凝,死死盯着那条古道。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鬼魂的怨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古老、带着森然秩序感的阴气。
裁决之刃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又像是在预警。
苏清手中的测绘仪发出刺耳的蜂鸣,仪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信号不断闪烁。
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迅速扫了一眼数据,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磁场……磁场紊乱度超过临界值!这是阴阳交汇的特征!这条路一旦完全成型,两界的巨大差值会产生恐怖的虹吸效应……方圆一公里内,所有活人的魂魄……都会被瞬间吸干!”
她抬头看向江寒,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焦急:“我们必须立刻撤离!这里太危险了!”
撤离?
江寒眉头紧锁。
这个地方,危机四伏,却也是他探寻真相的必经之路。
更重要的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逃跑。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监狱的规则。
他心念一动,试着激活万能密钥(现在是裁决之刃了,但他心里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称谓),试图沟通监狱主控系统,打开离开的通道。
然而,系统的反馈冰冷而迅速,就像一台最严苛的机器:“警告:重要通道处于维护状态,全员禁足。请等待维护结束。”
江寒的目光沉了下来。
维护?
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是摆明了要他们死守在这里,或者……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呜——轰——”声,从古道的尽头传来,那是一种带着古老韵味的铜号声,沉重而悠远,像是在召唤远古的亡魂。
伴随着号角声,古道深处,影影绰绰的“东西”开始出现。
它们身披残破的甲胄,手持长矛,步伐沉重而整齐,最开始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但随着它们踏上纸钱铺就的古道,虚影却在一点点凝实,透露出森然的杀机。
阴兵!活生生的阴兵!
江寒瞳孔骤缩。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阴兵不是来“走过场”的,它们是被这条古道召唤而来,目标绝不会是和平通过。
一旦这些阴兵过境,冲击到第44号监狱,那些被规则镇压的厉鬼囚犯会彻底暴动,整个监狱的封印体系都会崩溃!
到时候,就不是吸干魂魄那么简单了,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苏清,再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媛和那两个年轻人。
这些“活人”,在这里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屠夫!”江寒一声怒喝,声音在档案室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血手印屠夫,这个刚刚还在C区耀武扬威的重刑犯教官,此刻早已被裁决之刃和阴兵路的异象震慑得呆若木鸡。
他下意识地一个激灵,一个立正,如同军队里的老兵:“到!”
“听令!”江寒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你立刻去C区,把所有‘三好囚犯’……不,是所有还有反抗能力的厉鬼,全部给我带出来!在操场边缘构筑第二道防线!”
屠夫眼睛猛地瞪大,他狂妄归狂妄,可也知道那些厉鬼囚犯一旦离开监牢会有什么后果。
但江寒的命令不容置疑,他只得硬着头皮,嘶吼一声:“是!”然后便化作一道血光,冲出了档案室。
江寒则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两个瘫软的年轻人,语气冰冷:“你们两个,立刻带着周媛,到操场最深处,找个坚固的掩体躲起来。记住,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不许乱跑,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没再看他们一眼,目光重新锁定了那条不断延伸的阴兵路。
那些阴兵虚影已经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它们身上残破的甲胄和手中生锈的刀枪。
阴气越来越重,甚至让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没多久,操场上便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
血手印屠夫果然没有让江寒失望,他带着一群形态各异的厉鬼囚犯,乌压压地涌向操场边缘。
这些厉鬼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断肢残骸,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和死气,但此刻在屠夫的指挥下,竟然也显得有些“规矩”。
“都给老子站好了!谁敢乱动一下,老子活剥了他的皮!”屠夫挥舞着他那只血手,对着厉鬼们咆哮。
然而,厉鬼终究是厉鬼,即便有屠夫震慑,也难免有不安分的蠢蠢欲动。
江寒知道,光靠屠夫的威慑力远远不够。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凶煞命格和警服的力量被瞬间催动。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伴随着警服上符文的微弱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操场上的厉鬼囚犯。
那些厉鬼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刺痛从魂魄深处传来,它们身上的囚犯服,此刻仿佛被烙上了一层无形的烙印。
“啊!我的魂魄!好痛!”
“这是什么东西!我的身体在燃烧!”
“典狱长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操场上空盘旋。
那些试图冲出方阵范围的厉鬼,只觉得灵魂遭受炼狱般的灼烧,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
它们惊恐地发现,只要离开江寒划定的方阵,灵魂便会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撕裂感,足以让它们生不如死。
血手印屠夫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制力。
他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转而指挥那些被“秩序烙印”震慑住的厉鬼们。
“都别嚎了!想活命就给老子听话!”屠夫指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压魂石”,那是监狱特制的,能镇压鬼气的石头,“把那些石头给我搬过来!快!沿着操场边缘,给老子垒一道墙!谁敢偷懒,我就把他踢出去喂阴兵!”
厉鬼们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顾不得抱怨,在秩序烙印和屠夫的威胁下,一个个扛着沉重的压魂石,哭爹喊娘地开始加固防线。
江寒对操场上的乱象视而不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不断逼近的阴兵路。
那惨白的纸钱路已经横贯了整个操场,阴兵的步伐愈发清晰。
他能看到它们那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簇惨绿色的鬼火,身上的残破甲胄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抬脚,径直走向阴兵路的入口,那里是连接虚数空间与现实的交界点。
每靠近一步,那股阴冷的压力就强上一分,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结。
但江寒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他不仅没有躲避阴气,反而在一众厉鬼和苏清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扯下了身上的警服外衣。
警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他那结实而充满力量的脊背。
那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枪伤、刀伤,还有一些形状诡异的疤痕,如同虬龙盘踞,诉说着过往的血腥与搏杀。
这些伤痕,无一不彰显着他曾经的身份和磨炼。
此刻,这些伤痕在阴冷的气息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凶煞之气。
他光着上身,胸膛肌肉紧绷,左手紧握裁决之刃,如同山岳般屹立在阴兵路的入口。
“嗒!嗒!嗒!”
阴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一排阴兵,手中的长枪已经高高举起,枪尖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距离江寒的胸膛,已不足一寸!
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然而,江寒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起了嗜血的兴奋。
他猛地低吼一声,体内凶煞之气勃发,手中的裁决之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朝着地面劈砍而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裁决之刃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漆黑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仿佛一条咆哮的巨龙,横亘在阴兵路前方。
刀刃上符文流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将阴兵的前行轨迹,一刀两断!
那些即将刺中江寒的枪尖,在沟壑形成的一刹那,诡异地停滞了。
第一排阴兵,整齐划一地停在了沟壑边缘,仿佛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它们无法逾越。
它们那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看”向沟壑之后的江寒,没有情感,只有死寂。
就在这时,阴兵方阵的中心,一个更为庞大、更为凝实的身影,骑着一匹骨马,缓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