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校尉从马背跃起的瞬间，江寒感觉头顶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那柄锈迹斑斑的巨剑裹挟着崩山之势砸落，剑身上的黑气凝成了实质，像是有千万条锁链缠在一起，每一根都在嘶吼。换做普通人，光是这股威压就能把人压成肉泥。
但江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鬼校尉腾空的刹那，身体已经像弹簧般压了下去。特种兵的近身格斗术，核心就一个字——钻。
重剑落地的瞬间，江寒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剑锋滑进了鬼校尉的怀中。那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像是提前预判了对方所有的攻击轨迹。鬼校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一个凡人，竟敢主动往他怀里钻？
找死！
鬼校尉左手成爪，五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江寒的天灵盖。
但江寒比他更快。
右手上的十字裁决之刃在冲锋时已经完成了形态切换，刀刃回缩，金属构件像活物般蔓延、包裹，眨眼间就成了一副贴合拳面的漆黑拳套。拳套的指关节处，几枚尖锐的金属凸起泛着幽冷的光。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鬼校尉甲胄的裂纹处。
那里正是之前苏清提醒过的“旧伤位置”。拳套接触甲胄的瞬间，积蓄在里面的规则之力轰然炸开，刺眼的金光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像是往腐烂的伤口里塞了一颗燃烧弹。
“呃啊——！”
鬼校尉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倒飞。他强行在空中稳住身形，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他那张干尸脸彻底扭曲了。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屈辱。
一个凡人，一拳把他打退了。
“第二招。”
江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根本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意思。话音未落，人已经再次扑了上去。
鬼校尉眼中凶光爆闪，他知道不能跟这个疯子近身缠斗了。双手猛地结印，周身黑气瞬间沸腾，无数扭曲的冤魂虚影从他甲胄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江寒扑来。
这些冤魂带着刺耳的尖啸，每一只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江寒生吞活剥。
万千冤魂索命——这是鬼校尉压箱底的杀招，专破近身格斗。
换做任何人，面对这种密度和速度的围攻，除了后退别无选择。但江寒的字典里没这个字。
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滚烫的心头热血喷出，在空中炸开一团血雾。那血雾带着他体内凶煞命格独有的暴戾气息，像是一盆滚油泼进了蚁窝。
“滋啦啦——”
冲在最前面的冤魂沾到血雾，瞬间像是被强酸腐蚀，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后面的想退，却被前面推着往前，根本刹不住。
江寒张开嘴，猛地一吸。
那股被他血雾“消毒”过的冤魂能量，竟被他像抽烟一样，一口吸进了嘴里。
煞气命格的真正用法——反向吞噬。
不是被鬼吃，是吃鬼。
鬼校尉只觉得体内力量猛地一空，像是被抽走了几根肋骨。那种被强行掠夺的感觉，让他的魂体都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噗通！”
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裂缝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石崩飞。
全场死寂。
操场上的厉鬼囚犯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它们看着那个光着上身、满身伤疤的男人，像是看到了真正的阎王。
鬼校尉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地，又被迫压了回去。不是力量不够，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他的身体在拒绝继续战斗。
江寒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顺手从旁边一名僵住的阴兵手中夺过长戟，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从兵器架上取自己的武器。
长戟入手，江寒的手腕一抖，戟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标准、最暴力的刺杀动作——弓步、拧腰、送肩、发力。这套动作他在部队练过几万次，闭着眼睛都能做。
“噗嗤！”
长戟的尖端精准地贯穿了鬼校尉左肩甲胄的缝隙，从后背透出。
“啊——！”
鬼校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
但江寒没有松手。
他借着长戟的杠杆，猛地向下一压，将鬼校尉整个人钉在了监狱操场的公示墙上。
“轰！”
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裂纹像闪电般蔓延。鬼校尉被钉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着，像一只被钉死的蝴蝶。
江寒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封条——那是他成为副典藏长后，万能密钥自动生成的“暂存违规人员”专用封条。
他撕开封条，一巴掌拍在了鬼校尉的额头上。
“啪！”
封条贴上去的瞬间，鬼校尉身上的黑气像是被抽真空一样，瞬间缩回了体内。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浑浊而空洞。
“三招。”江寒松开长戟，退后一步，抬头看着被钉在墙上的鬼校尉，“你输了。”
整个操场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那些阴兵彻底乱了。
它们的主将像条死狗一样被钉在墙上，而那个凡人正站在它们面前，身上还沾着刚才那些冤魂残留下来的黑灰。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有几个阴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整个阴兵方阵开始骚动，有的想冲，有的想逃，挤在一起乱成一锅粥。那些生锈的长枪互相磕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屠夫！”江寒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到！”血手印屠夫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立正。
“带队切入。把这些东西给我理顺了。”
屠夫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这辈子还没指挥过阴兵打仗呢，虽然这仗是打自己鬼。
“都听好了！”屠夫冲着自己的厉鬼队伍咆哮，“跟着老子冲！把那群古代杂碎给我围了！”
厉鬼囚犯们在秩序烙印的压制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它们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又有屠夫这个红衣级别的带头，很快就将混乱的阴兵方阵分割、包围。
“脱掉甲胄！扔掉武器！”屠夫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谁敢反抗，老子让他尝尝什么叫‘物理超度’！”
阴兵们失去了主将，又被团团围住，那股子战场上的凶悍之气早就散了大半。有几个试图反抗的，被屠夫带着厉鬼一拥而上，当场撕成了碎片。
剩下的，只能乖乖照做。
“哐当、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生锈的刀枪扔了一地，残破的甲胄被粗暴地扒下来，堆成了小山。
“现在，给老子排好队！”屠夫叉着腰，扯着嗓子喊，“三人一排，五人一列！谁他妈站歪了，老子剥了他的皮！”
阴兵们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在厉鬼囚犯们的虎视眈眈下，勉强排出了歪歪扭扭的队列。
“齐步——走！”
口令喊出来了，但队伍走得一塌糊涂。有的迈左脚，有的迈右脚，还有人同手同脚，看起来滑稽至极。
屠夫气得直跺脚：“你们他妈的是军队？老子看你们是群废物！”
但奇怪的是，随着这些阴兵开始机械地迈步、对齐，操场上空那股狂暴的阴气，竟然开始变得平缓。
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黑色雾气从阴兵身上剥离，被地面吸收。那些雾气不再是张牙舞爪的杀意，而是被某种规则碾碎、过滤，转化成一种更温和的能量，缓缓渗入监狱的墙体。
江寒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懂了。
这些阴兵的暴戾之气，本质上是一种无序的能量。而队列、步操、口令——这些看似愚蠢的规矩，其实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强行给它们套上“秩序”的枷锁。
当无序被秩序替代，狂暴的能量自然就会被驯化。
监狱的防御系统正在贪婪地吸收这些转化后的能量，原本因为阴兵过境而濒临崩溃的封印，竟然开始缓慢地修复。
“有意思。”江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头看向被钉在墙上的鬼校尉。
对方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死灰，但江寒能感觉到，这家伙体内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是被封印压制住了。
一旦封条失效，或者有人帮他撕掉，这货随时能翻盘。
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
就在他思索的当口，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那感觉不是皮肤表面的温度，而是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沸腾。
江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些刚才溅上去的鬼校尉的黑血，正在缓缓渗入他的皮肤。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在吞噬、同化。
零号实验体的血液。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江寒感觉到体内的煞气又浓了几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更……完整了。
像是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重新看向操场。
阴兵们的队列训练还在继续，虽然依旧乱七八糟，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不少。屠夫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厉鬼囚犯们在旁边指指点点，场面混乱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苏清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拿着那个检测仪。
“能量波动已经稳定了，”她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清冷，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小时，封印就能完全修复。”
江寒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手上的血……”苏清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上，“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江寒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值班室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被钉在墙上的鬼校尉。
“等那些阴兵训练完了，”他对屠夫喊了一句，“把这货也弄下来，编进队伍里。让他当教官。”
屠夫一愣：“啊？让他当教官？”
“他不是将军吗？”江寒面无表情，“将军带兵，天经地义。告诉他，带不好队伍，就永远别想从这墙上下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屠夫看着被钉在墙上的鬼校尉，又看了看正在操场上踢正步的阴兵，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他妈的，到底是监狱还是军校啊……”
没人回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