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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给鬼市之主的“资产清算”

金算盘瘫在白骨椅子前面,像一摊被拧干的抹布。它的长袍上全是灰,金线都断了,头发散下来,遮着半张脸。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在沙漠里晒了三个月的干尸。

但它还没死。鬼市之主的位格虽然被剥离了大半,残存的那点阴气还吊着它的命。它趴在地上,手指头动了动,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江寒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它,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监狱资产清算手册》。封皮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翻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每一条后面都留着空白,用来填数字。这是他从值班室抽屉里翻出来的,前任副典狱长留下的,从来没见人用过。

今天用上了。

江寒翻到第三页,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废墟里很清楚:“金算盘,鬼市经营者。经查,你于过去三年间,累计偷漏阴阳关税共计四十七万三千枚寿元币等值能量,非法持有阴气结晶超过两千枚,其中A级以上品相占百分之六十三。此外,你还涉嫌非法占地、无证经营、私设关卡、暴力抗法——后面这些就不念了,太多了。”

他把册子合上,塞回兜里。

金算盘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痰卡住了。它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石缝,指甲都翻起来了,渗出一丝黑色的血。

“你……你不能……”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是鬼市之主……我有规矩……”

“你的规矩,在我这儿不好使。”江寒蹲下来,和金算盘平视,“现在跟我算另一笔账。你囤的那些货,从哪儿来的?”

金算盘的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

江寒没催,从帆布袋里抽出黑剑,剑尖抵在金算盘的手指边上,不戳它,就搁在那儿。剑身上的符文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让鬼物本能恐惧的气息。

金算盘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数三下。”江寒说。

“一。”

金算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二。”

它的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眼——白骨椅子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封皮是红色的,边角卷起来了。

“三。”

江寒的剑尖动了一下,没刺金算盘,刺的是那本账本。

“别!”金算盘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像杀猪,“我说!我说!”

晚了。剑尖已经挑开了账本的封皮,里面的纸页散了一地。那些纸不是普通的纸,薄得像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交易记录、进货渠道、买家名单,一应俱全。

纸页飘落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赤红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监”字,背面是第44号监狱的徽记。徽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江寒捡起来,翻到背面。

“赠予未来的典狱长。”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行字的笔迹,他见过。二十年前,那张入职登记表上,他的名字就是这种笔迹写的——横画微微上挑,竖画收笔带钩,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

他自己的字。

不对。是二十年前的自己,签的字。

金算盘看到那枚令牌,彻底放弃了挣扎。它趴在地上,脑袋贴着地面,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是……是你们监狱的人找我合作的。”它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三年前,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供货,条件是帮他囤积物资。我不知道他是谁,每次都戴着面具,穿灰色制服,胸口别着44号的工牌。”

“他给你什么好处?”

“渠道。他打通了阴阳两界的运输线,我的货可以走监狱的物流通道,不用交过路费。”金算盘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三年,我攒了那么多,一夜之间全没了。”

江寒没理它的感慨。他把令牌揣进兜里,站起来,转身看向废墟外面。

严霜站在高台下面,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刃,刃口的蓝光已经灭了。她的队员们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有几个还在干呕。迷魂阵虽然塌了,但残留的精神压迫还在,普通人扛不住。

她看着江寒,眼神很复杂。

“你刚才说的那些——阴阳关税、非法持有能量、资产清算——这些都是真的?还是你临时编的?”

“手册是真的。”江寒说,“数字是我估的。”

严霜噎了一下。她办案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那个金算盘,按照程序,应该移交给我们调查组。它涉及的寿元失窃案,关系到十几条人命——”

“不行。”江寒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它是监狱的证人,也是监狱的囚犯。在它的口供录完之前,谁都不能带走。”

“你——”严霜往前走了一步,握着短刃的手紧了紧,“你这是在包庇!那个令牌上的字迹和你的——”

“和我的什么?”江寒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严霜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井,什么都看不透。

“没什么。”她把短刃收回去,退后一步,“但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

“随便。”

江寒转身,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收容袋。黑色的,布质的,袋口有一圈符文,专门用来装灵体类的囚犯。他把袋口撑开,对准金算盘。

金算盘的身体开始萎缩。它本来就干瘦,现在更小了,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子。皮肤贴着骨头,骨头缩成拳头大的一团,最后变成一颗灰扑扑的珠子,滚进收容袋里。

江寒把袋口扎紧,在标签上写了几个字:“极度危险,需单独关押。”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收拾战利品。

地上散落着不少阴气结晶——那些被金光扫过之后变成冥币的,已经没用了。但还有一些藏在摊位底下的,没被波及。他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七八百枚,品相参差不齐,但胜在数量多。

他把万能密钥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心。密钥感应到他的意志,顶端亮起一点金光,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圈里出现了一个漩涡,巴掌大小,边缘是扭曲的空间波纹。他把那些结晶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扔进漩涡里。每扔一颗,漩涡就吞一颗,发出“咕”的一声,像在喝水。

严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传送门。通监狱仓库的。”

“你能开传送门?”

“副典狱长的权限。”江寒头也没抬,继续捡结晶,“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一个人来抄家?”

严霜闭嘴了。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世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自己在追查一桩大案,追到头发现,这案子只是人家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结晶捡完了。江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万能密钥挂回腰间。那枚赤红令牌还在他兜里,硌得慌,但他没拿出来再看。

“走。”他对阿宝说了一声。

阿宝从枯井边上探出头,脸色惨白,腿还在抖。他刚才在井口目睹了全过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听到江寒叫他,连滚带爬地跟上来。

“典狱长,那个……我以后在监狱里,能不能申请单人牢房?”

“不能。”

“那双人——”

“也不能。你去C区,和那些阴兵住一起。它们正好缺个教规矩的。”

阿宝的脸垮了,但他不敢说个不字。

江寒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废墟。鬼市已经没了。那些摊位、灯笼、白骨椅子,全都在往下塌,像一座被拆了承重墙的老楼。灰尘扬起来,在晨光里飘着,像一层薄雾。

他转身,往监狱的方向走。

严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村的出口。她想追上去,但腿迈不动。不是怕,是累。三个月的追踪,一晚上就结束了,结束的方式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组长,”一个队员凑过来,声音很轻,“咱们怎么办?”

严霜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短刃插回鞘里。

“收队。”

“那案子呢?”

“先回去,写报告。”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写得详细点。关于第44号监狱的那个副典狱长,一个字都别漏。”

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多问,收拾东西跟着她往外走。

荒村又安静了。风从枯井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但很快连风声都没了——井口被石头压着,风吹不进去。

江寒走出荒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红,像被谁抹上去的颜料,不均匀,一块深一块浅。

远处,监狱的钟楼在晨光里露出一个尖顶。丧魂钟自己响了一声,声音沉闷,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传得很远。

阿宝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听到钟声,哆嗦了一下。

“典狱长,这钟声……”

“报时的。”江寒说,“早六点,该换班了。”

阿宝哦了一声,不敢再问。

江寒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枚令牌。令牌很凉,硌手,边缘有些锋利,划着掌心的皮。他没拿出来,只是攥着,感受着上面那行字的凹凸。

赠予未来的典狱长。

未来的典狱长。那他是什么?现在的副典狱长,未来的典狱长,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签了入职表的年轻人?

他想不明白,但也没纠结。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放一放。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回监狱,审金算盘,查那个戴面具的人,把监狱里的内鬼揪出来。

一样一样来。

他加快了脚步,往钟楼的方向走。那把黑剑在帆布袋里轻轻地晃,剑身碰着袋子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催他快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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