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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拆除“违章建筑”的第一锤

枯林里没有风,但那些白色的树枝在动。不是摇晃,是蠕动,像手指头在空气中抓挠,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耐心。

江寒站在枯林入口,碎骨锤靠在肩上,锤头上的符文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一层淡淡的灰光。他盯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一个瘦长的、穿着破烂黑袍的家伙,正蹲在地上,把几具残缺的尸体拼在一起。

那家伙的动作很熟练,像做了一辈子裁缝。左手拿着骨针,右手捏着黑色的线,一针一针地,把断掉的胳膊缝在断掉的腿上,把砍掉的脑袋缝在胸腔上。缝合的针脚很密,很整齐,像在绣花。

“别缝了。”江寒的声音在空旷的枯林里传得很远。

那家伙停下来,抬起头。

他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被漂白剂泡过的白,没有血色,没有纹理,像一张刚糊好的纸。眼睛很小,瞳孔是红色的,像两颗嵌在面团里的红豆。嘴角咧开的时候,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我等了你很久。这片枯林需要新的树皮,旧的都烂了。你的皮,很合适。”

江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金色的符文还在,但颜色很淡,像被水洗过。手背上那个倒计时还在跳——58:44:09。

“你是这里的管事?”他问。

“管事?”裁缝歪着头,像在思考这个词的意思,“不,我是艺术家。这片枯林是我的作品。每一棵树,每一根骨头,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骨针在黑袍上擦了擦,针尖上还挂着几缕黑色的线头。

“你的皮剥下来之后,我会好好处理。先泡在尸水里三天,让它变软,然后用骨针缝在树干上。针脚要密,不然会裂。我之前试过几种皮——猪皮太厚,牛皮太硬,人皮最好,薄,韧,纹路也好看。”

江寒从兜里掏出那本《监狱环境管理条例》,翻到第三十七页。

“根据条例,在非施工区域进行尸体组装,属于非法改装,违反监狱卫生法第十七条。责令立即停止,并处以——”

“你在跟我念经?”裁缝笑了,笑声很尖,像杀鸡。他抬起手,枯林的树枝开始抖动,那些白色的骨刺从树枝上脱落,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里没有你的规矩。这里是艺术区。”

江寒把条例塞回兜里,拎起碎骨锤。

裁缝的十指张开,指尖弹出十根黑色的线,细得像头发丝,但比钢丝还韧。那些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缠住江寒的脚踝、小腿、膝盖,一层一层地绕,紧得像要勒进骨头里。

“你的皮,我要了。”裁缝的手指一收,想把江寒拽倒。

江寒没倒。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线绷直了,发出“嘣嘣”的声响,像琴弦被拨动。裁缝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人的下盘这么稳。

江寒又迈了一步。黑线断了两根。

裁缝慌了,手指疯狂地收线,更多的黑线从袖口里涌出来,缠住江寒的腰、手臂、脖子。江寒像是没感觉,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有几根线断掉,断口处冒出黑色的烟,像烧焦的头发。

裁缝想退,但来不及了。

江寒已经站在他面前。左手探出,扣住裁缝的右手腕,五指收紧,像铁钳。裁缝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骨针从指缝里滑落。

“你——”

江寒没让他说完。右脚抬起,踩在裁缝的食指上。

“咔嚓。”

指骨碎了。裁缝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江寒没松手,又踩了一脚,中指也碎了。

“咔嚓。”

裁缝的脸扭曲了,红眼睛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像眼泪。

江寒松开手,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按在地上。碎骨锤的锤头压在他的后脑勺上,锤面上的符文亮了,金色的光烤得他的头皮滋滋响。

“别杀我……”裁缝的声音变了,不再尖,而是沙哑的、漏气的声音,“我只是……我只是看门的……”

“看门的?”江寒的锤头往下压了一点,“那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尸王……枯骨尸王。它在里面,在最深处。它需要活人的皮来修补自己的身体,所以让我们在外面收集材料。”

“收集了多少?”

裁缝没说话。江寒的锤头又压了一点,他的头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三百……三百多个。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挂在树上当储备粮。”

江寒沉默了几秒,把裁缝从地上拎起来,锤头抵着他的下巴。

“带路。”

裁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看到江寒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过身,往枯林深处走。每走一步,脚底下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踩在枯叶上——但他踩的不是枯叶,是骨头。满地的碎骨,有大有小,被踩碎了,混在泥土里,散发着腐烂的甜味。

走了大概五分钟,裁缝在一座骨堆前停下来。那是一座京观,用人头骨堆的,叠了七八层,最上面放着一个 skull,眼眶里塞着两颗黑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

“过了这里,就是尸王的领地。我不能再往前了,它会……”

江寒没听他说完。碎骨锤抡起来,砸在京观的底座上。

“轰——”

骨堆塌了。头骨滚了一地,有的碎了,有的裂了,最上面那个 skull 滚到裁缝脚边,眼眶里的黑珠子掉了出来,滚进草丛里。

迷雾散了。骨堆后面,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木屋,很小,很旧,屋顶的木板都翘起来了,窗户上糊着发黄的纸。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上戴着破毡帽,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至少七八十岁。但他坐得很直,腰板挺着,不像普通老人。

“老林?”裁缝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还活着?尸王不是把你——”

“把我怎么了?”老人喝了口茶,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木头,“把我杀了?把我吃了?它试过,没成。”

裁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跑,被江寒一把按住。

“别急,带完路再走。”

老林站起来,把手里的搪瓷杯放在窗台上,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盏灯。防风灯,铁皮的,玻璃罩上全是裂纹,灯芯烧得发黑。灯座上沾着黑色的东西,干了的,像是血。

“拿着。”他把灯递给江寒,“前面没光了。这灯能照出尸王的痕迹。”

江寒接过灯。灯很轻,但灯座底下有东西在晃,像是有液体在里面。他晃了晃,听到水声。

“灯油是尸油,从尸王身上刮下来的。点着之后,它会以为你是自己人,不会主动攻击你。”老林看着江寒,眼神很复杂,“但别靠太近。它的美学区,不喜欢外人打扰。”

“美学区?”江寒把灯挂在碎骨锤的柄上。

“尸王生前是个艺术家,死了之后还是。它喜欢把猎物摆成各种姿势——站着的、坐着的、跪着的。有的摆成在吃饭,有的摆成在走路,有的摆成在笑。它觉得这样很美。”

江寒看了一眼手里的灯。灯芯上有一点微弱的火苗,橘黄色的,在灰白色的枯林里格外扎眼。

“你不跟我进去?”他问老林。

老林摇摇头,坐回门口,端起搪瓷杯。

“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三年,不是为了陪你送死的。”他喝了口茶,看着江寒,“你手里的锤子,比你想象的有用。那个晋升令,也比你有用。但你得自己走完这段路。”

江寒没再问。他拎着碎骨锤,提着防风灯,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罐红油漆。那是他在值班室找到的,后勤部刷墙用的,还剩大半罐。他拧开盖子,用刷子蘸了油漆,在最近的一棵枯树干上,写了一个大字。

“拆。”

笔画很粗,很直,横平竖直,像刻进去的。油漆顺着树皮的裂纹往下淌,红色的,在灰白色的树干上格外刺眼。

枯林震了一下。

不是地面在震,是空气在震。那些枯树的树枝开始剧烈抖动,骨刺互相碰撞,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在尖叫。树干上裂开一道道口子,从口子里涌出灰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聚,变成一张张脸——扭曲的、痛苦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脸。

那些脸朝江寒扑过来,带着风,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风声很大,像有人在哭。

江寒没动。他把防风灯挂在锤柄上,从怀里掏出那张晋升令。晋升令上还有苏清爷爷的血印,暗红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把晋升令贴在锤头上。

“轰——”

血光炸开。不是那种温和的金光,是刺目的、像伤口一样鲜艳的红光。那些扑过来的脸被红光击中,像被泼了硫酸,扭曲、融化、消散。灰烟散尽,枯林安静了。

江寒把晋升令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林还坐在木屋门口,端着搪瓷杯,像一尊雕塑。但他的影子不对——影子被防风灯的光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形状很奇怪。

不是人形的。

是栅栏的形状。一根一根的,笔直的,像监狱的铁栏杆。

江寒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没说话。他转过身,往枯林深处走。防风灯在他手里晃,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地面上那些白色的骨茬。那些骨茬从他脚边伸出来,像要抓住他的裤腿,但每次都差一点。

灯能照出尸王的痕迹。老林说的。但老林没说,这灯还能照出别的什么。

他加快脚步,往更深的黑暗里走。身后,那盏挂在木屋门口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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